见欢是他的家人,是在他精心呵护下长大的,他和南玄衍以为他们所做是对见欢最好的选择,却没有真正考虑到她需要的是什么。
这厢见欢情绪慢慢平复,先开了口:“对不起。”
云暮一愣:“说什么呢……”
见欢声音囔囔的:“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云暮叹气道:“我宁愿你对我发脾气,而不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心情好些了吗?”
“嗯。”
云暮道:“多少用些粥,昨日饮了那么多酒,再不好好吃饭胃就坏了。”
见欢复坐到椅子上,默默喝起粥来,两人再无话,一顿饭用的静默。
吃过早饭,见欢想去医堂坐诊,被云暮赶了回去,她无奈道:“我伤的是脖子啊,怎么不能坐诊?”
云暮道:“你老老实实休息吧,不管伤到哪,多休息总归会恢复得快些。”
见欢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看书,深秋时节,气温介于微凉与寒冷之间,白日阳光正好,因而她穿了件藕色薄披风,支起窗,好让阳光能洒进来多些。
连既明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见欢支着头,头不住地点着,显然已经打起盹来。窗框的花纹投在泛黄的书页上,旁边搁了一方碧色荷花砚,其中的墨已经微干,笔搁上的紫毫干干净净,显然它的主人并未动笔。
连既明轻轻笑了。
他声音不大,见欢却已经醒来。
见到他,见欢显得很高兴,却又看他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立时明白方才对书打盹的情状已被看见,不由有些羞恼。
连既明道:“我可以进来吗?”
见欢点了点头,忙合上书,若无其事地请他就坐,沏了茶来。
见欢问道:“既明怎么来了?”
连既明道:“来医馆取药,没看到你,云兄说你在房间休息,我便来了。”
见欢往椅子上一靠:“你来的正好,我都快无聊死了,不过一点小伤,云暮弄得我好像行动不便一样,小题大做!”
连既明道:“昨日并未问你,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见欢含糊其辞道:“不过是意外,无伤大雅。”
连既明没有继续追问,慢慢饮了口茶,随后踱到桌子旁翻了翻见欢方才看的书。
书封上拓着“三界逸闻”四个大字,他随意翻阅着,确是一些没有考究的轶事,其中一页有些褶皱,正是她方才打盹不小心弄皱的。
他抚了抚那道褶皱,笑道:“这书有趣,可否借我一看?”
见欢道:“你也爱看这些吗?”
连既明道:“解闷而已,正好能打发时间。”
见欢大方道:“你既爱看,我这还有许多同题材的,不妨挑挑看。”
她将连既明带到书架处,上面摆放的大多是医书,还有一些游记地方志什么的。
有几处未放书的格子,置了些精致的摆件。
他一件件看去,看到一只白玉笛子时瞳孔狠狠一缩。
见欢看他似乎对那只笛子很感兴趣,便取下来递给他。连既明思绪纷乱,直到那一抹温凉置于手上,他才缓回神。
他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问道:“这只笛子很是别致,不知见欢从何处得来?”
见欢道:“是我初到千渡时在一个古董摊子上买的,摊主说是一位将军的遗物。”
连既明摩挲着笛子,笑道:“那也是有缘分了。”
见欢问他:“你可会吹笛子?”
“许久不吹了,见欢可想听?”
见欢笑了笑:“当然想了,本以为这笛子到我手中只有蒙尘的份,今日倒能重见天日了。”
连既明将笛子横于唇边,白玉温润,他手指修长,清越的笛音传来,时而低婉,时而铿锵。
见欢从未想过笛子也能奏出这样肃杀的曲调,一曲终,她拊掌,问道:“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连既明笑道:“未有名字,只是世间流传的小调罢了。”
见欢觉得这样好的曲子没有名字实在可惜,又欣喜这只笛子遇到了它的伯乐,便对连既明道:“你若不嫌这是旁人用过的旧物,送予你可好,留在我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连既明欣然受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后,连既明告辞。他一只脚已迈过门槛,却又突然回首问道:“见欢可还记得昨日我说的话?”
见欢愣了片刻,答道:“记得的。”
他敛了笑,正色道:“昨日我话不假,并非戏言。”
见欢道:“昨日我也未有一句戏言。”
“我是魔。”
“所以呢?”
见欢绽开一个笑:“因为你是魔,所以我要按照世人评说,离你远一点对吗?”
她认真道:“可是我云见欢,不听说教,不受规训。你是我选定的朋友,是神也好是魔也好,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我信任你,因为我相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