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眷顾足够把人逼疯,最怕的就是失而复得,很快得而复失。
杨湫几欲张口安慰,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瑾此刻心绪纷乱,只怕也听不进去多少。
更何况,她想不到用什么苦衷去开脱。
他的父皇母后就是这样貌合神离,互相算计,只是帝后身份将他们牢牢困在囚笼之内。
让他们必须装着慈爱,装着相敬如宾。
杨湫垂眸,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不用怕。”杨湫轻声道:“以后我都在的,我不会瞒着你,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有任何难题,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赵瑾没作声,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杨湫的手。
寝殿内的蜡烛被夜风吹得飘飘荡荡,‘吱呀’一声灭了,浓重的黑暗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还有片刻才道破晓时分,只要熬过短暂的黑暗,很快就能迎来光明。
大殿之上。
前来参与早朝的官员早已经列队整齐,只等内监一声令下,他们便有序的踏入朝堂,等待着皇帝的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等来皇帝的身影,只等来了一道圣旨。
杨鸢步履从容地上殿,目不斜视走到朝臣最前列,拿出圣旨准备宣读。
她的视线和中书门下的几位同僚交错一瞬,随即朗盛宣布:“陛下有旨,请众卿家接旨。”
大家似乎都没料到这一出,杨鸢的中书舍人只是皇帝加封的衔职,谁也没料到,会真的有一份圣旨在她手中。
杨鸢冷眼瞧着,在心里默默判断局势。
齐王一派的官员多少心存疑虑,蓄势待发准备弹劾自己一样。
“即日起,由豫王代为监国,朝中诸事,皆委任豫王,责令参知政事韩芾,中书侍郎沈成济等人辅政,钦此!”
杨鸢宣读完毕,走到赵瑛面前,高举起圣旨:“请豫王殿下接旨。”
“且慢!”朝臣中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礼部的罗侍郎忽然跳了出来:“杨大人,敢问这份圣旨从何而来?”
“自然是陛下命我草拟,再交由中书门下。”杨鸢慢条斯理地反问:“韩大人,沈大人,是也不是?”
“这自然是陛下圣旨,谁敢质疑圣旨,莫不是想犯上作乱?”
韩芾立刻回应道:“这份诏令昨日就到了门下省,罗大人凭什么质疑,是觉得门下省也参与其中?”
罗侍郎闹了个大红脸,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队列。
“既然主卫大人没有异议,就请按照陛下的圣旨行事。”杨鸢颔首,目光在同僚之中扫了一圈。
这一场早朝注定是混乱又冗长的。
“辛苦几位大人了。”
早朝结束,赵瑛才松了口气,和几位为朝臣前去御书房议事:“眼下既然知道谁有不臣之心,也好处置。”
“此事急不得,还得徐徐图之。”杨鸢呼出一口气,淡淡地道:“陛下眼下情况未明,很多事情还要留有分寸。”
韩芾等人同样点头,赵瑛看着杨鸢,忽然若有所思道:“父皇既将如此机密的圣旨交给杨大人,是不是也该——”
杨鸢听懂他话中之意,苦笑道:“殿下想做什么?这怕是太快——”
“能掌握陛下机密圣旨,还要有个相应的名头才是。”韩芾劝说道:“中书舍人能起草诏令,终归是外制,未免有些越俎代庖。”
“罢了,那我听几位的。”杨鸢摆摆手,道。
杨湫坐在偏殿暖阁翻阅医术,明妃身边的大宫女紫珠匆匆过来禀报:“郡主,找到曹大监了!”
“人在哪?”杨湫猛地站起来问道。
“在太医院,曹大监不知道被何人袭击,眼下昏迷不醒,明妃娘娘叫我告知郡主。”
“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吧。”杨湫挥挥手,紫珠立刻奉命退下了。
到底是谁埋伏了曹央,齐王的钉子究竟埋在哪里,杨湫一边在心中思忖,一边吩咐内侍:“去将净玄带来。”
一切的诱因,都得从净玄身上查起,杨湫敛下眉心的忧虑,仍然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过了一会,净玄便被带了过来。
“道长,陛下服食金丹突发急症,您作何解释?”
面对杨湫的质问,净玄似大感意外:“这怎么可能?陛下服食的金丹,都是贫道按照分量给的,绝不可能出错!”
杨湫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不论道长如何解释,陛下因此突发急病,却是不争事实,道长就没有任何想解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