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微臣以为，豫王殿下最为适合。”杨鸢道。

皇帝并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豫王在边关戍守，劳苦功高，若能震慑朝堂，非他不可。”

“微臣只是斗胆一说，陛下也不值当考虑。”杨鸢压低声音，对着皇帝说道。

皇帝长长叹息一声：“朕原本也不必如此烦恼的。自太子暴毙，朕原本是——”

杨鸢一言不发，只等皇帝将这一声叹够。

“若是皇后仍在，朕也不必如此。”皇帝道。

“皇后娘娘膝下唯有康王殿下，陛下，难道您打算——”杨鸢假作震惊，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会有如此惊人的想法。

他防备谢芷君一生，人走茶凉了才念及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夫妻之情。

“很早之前，朕与皇后仍有一子，只可惜——”

皇帝心里揣着二十三年前的旧事，谢芷君的那个孩子是皇帝永远的心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赵淑静伏诛之后，朕才知道她当年的谋算。”皇帝似乎是追悔莫及，但是早就没了忏悔的机会：“朕才知道是她唆使司天监，伪造出天象之说，可是朕相信了——！”

新城长公主的势力被一网打尽，追责追到最后，皇帝才被迫承认了一个很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利用皇帝的多疑猜忌，布下了一场父子相残的好戏。

“朕以为，皇后的那一胎会与朕相克，朕是深信不疑。”

“陛下所说的是何人，微臣似乎从未听闻，只依稀记得，那位殿下刚出生就夭折了？”杨鸢假作不知，问道。

皇帝一脸惆怅地摇摇头，道：“是朕下的令。”

“逝者已矣，陛下。此时追悔亦是无用。”杨鸢装作自己没听到一般，低声叹息道：“索性庶人赵淑静伏诛，也算为殿下报仇雪恨。”

“朕下令让曹央处死了那个孩子。”皇帝道。

杨鸢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陛下何出此言？此事乃是逆贼赵淑静所为，和您——”

皇帝抬起头望着天，将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了杨鸢：“是朕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将孩子秘密处置了。”

“数年前，惠春园有逆贼试图揭露此事，朕以为那个孩子被皇后保了下来，就派皇城司调查，最后也只找到了一座孤坟。”

杨鸢作为亲历者，顿时五味杂陈起来：“陛下——”

“朕记得，当初似乎查到了司天监周闰府上。”皇帝道。

“陛下好记性，微臣当时在师父府上，略有耳闻。”杨鸢也不好将此事和盘托出，只能语焉不详地糊弄皇帝：“微臣只知道皇城司包围司天监，却不知所为何事。”

“朕怀疑，是皇后串通了周闰。当初周闰劝诫过朕，朕并未相信。”

直到此时，皇帝才肯将自己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朕以为他尚在人世，谁料到早就死了，朕却不敢相信。”

“陛下！”杨鸢朝四处看了看，故作惊慌地道：“陛下当时也是受了贼人蒙蔽，如此处置，绝非您本意。”

皇帝疲倦地摆了摆手：“杨卿不必惊慌，朕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他是一人之下的帝王，要他去承认当年做错了事，无异于天方夜谭。

杨鸢只好佯作不知此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当年真相为何，她早就和周瑄一起经历过，桩桩件件历历在目，甚至于最后皇帝疑心病大作，将那具枯骨碾碎了才肯罢休。

赵淑静的死揭破了皇帝心中粉饰太平的面纱，如不是谢芷君亡故，他也不会倾吐出心声。

“去年逆贼赵元真叛乱。”皇帝毫无预兆地问道：“杨卿觉得，康王真的不知道此事吗？”

“陛下为何会这么想？”杨鸢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说您——”

有件事作保，皇帝未必就想将皇位传给赵瑾，万一哪一日被他知道，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父慈子孝又要化为浮沫。

“赵元真是惠春园一案的始作俑者，朕已经知晓。朕现在更想知道，康王究竟知不知道此事。”

杨鸢垂下头，并未做声。

这件事当中，每个人都拿着一知半解的真相，不断猜度另外几个当事人的反应。

“罢了。”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吩咐道：“你来替朕拟旨。”

齐王府。

“王爷，陛下今日午后见了杨鸢，正在商议立储之事。”

冯长史行色匆匆地来汇报，齐王的脸色倏而凝重，很快又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意。

“是时候了，让净玄准备好。”齐王吩咐道。

“本王可不能让这道旨意颁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