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毕竟是家父嘛。”穆心柳摊开手:“血浓于水,况且他是真的帮着越王起兵的。”
“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些,只听说,穆家扯进了什么贪污大案,竟然又与越王有关。”杨湫道。
“家父早年间和越王有往来,越王兵败之后,清理他在朝中的眼线,据说就延续了十年之久。”穆心柳咋舌。
杨湫不由得吃了一惊:“十年之久,越王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竟然如此庞大?”
“这都是我没入掖庭后听说的,我们这一批官奴的罪名各有不同,仔细查问下来,都和越王有些关系。”
听罢穆心柳的话,杨湫心中不免升起许多感慨来。
“至今为止,仍然有人为了越王奔走,足见当年是何等情况。”
穆心柳莞尔一笑,说道:“杨姑娘所言极是,据说陛下刚刚登基之时,越王与两位公主便蠢蠢欲动。”
“这我倒是不知,穆姑娘,能跟我讲讲吗?”杨湫问道。
穆心柳点点头,开始讲述自己的各种见闻。
虽然有老定陵侯拿着遗诏作保,一手将皇帝抬到了龙椅上,但是朝中不服的人多如牛毛。
丞相府,侯府,形成了皇帝最可靠的支持,满朝文武都在下注,越王一党,新城长公主一党,大家斗得如火如荼。
直到越王起兵失败,新城长公主驸马伏诛,这场风波才算彻底平息下来。
“原是如此。”在穆心柳寥寥几句的叙述之下,杨湫也想象到了当年是何等危局,不由得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杨姑娘不必担心,你出身定陵侯府,这就是你的免死金牌。”穆心柳说道。
只是现在这块牌子也不牢靠了,杨湫绝望地想到,侯爷自己作死,惹得皇帝猜忌,侯府江河日下,迟早要完蛋。
外面还有个齐王虎视眈眈,就等着侯爷陷入困局,好让自己再趁火打劫,让她们姐妹几个甘愿成为他的囚徒。
“所以,穆姑娘,如果你知道令尊牵扯谋逆之事,你该不该阻止?”杨湫再一次问道。
穆心柳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即便我知道,劝了,也是无用功。杨姑娘,倒不如别想这件事了。”
“为何?穆姑娘以为,真的不该规劝?”杨湫追问。
“若是家父自己清楚,当初就不会倒向越王。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穆心柳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犹豫,十分果断:“穆家是自作自受,我不怨别人。”
杨湫欲言又止,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为了家族,不得不除去他,又或者,他做下许多恶事,罄竹难书——”
杨湫急切地看着穆心柳,似乎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穆心柳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依我而言,如果当年我能劝阻父亲,我也会去做;若是阻止不了,为了保住其他人,我想我也会用点别的手段。”
“当真,不会有什么负担?”杨湫试探着问道。
“是我来承受,总比他人要好。”穆心柳声音不大,却是莫名坚定。
“多谢,受教了。”杨湫郑重其事地道谢,心头的顾虑总算散去了。
倘若是她用药性相克的方式毒死侯爷,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更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自从皇帝拍赵瑾去江南迎接祥瑞回朝,又过了数日。
船队停靠在江北运河之上,明日一早就要穿过水闸,前往江南一段。
几条黑影潜泳在河底,人人手持利器,在船底凿出了一个个大窟窿。
“时辰不早,明日还要启程赶往江南,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被皇帝指派来的工部郎中王运劝说道。
赵瑾点头,正欲回答时,余光忽然瞥到一抹不祥的黑影。
“船底是什么?”
“没什么啊?殿下莫不是看错了。”王运探头去看,十分疑惑:“兴许是那些鱼游动,灯光昏暗,看不清楚的缘故?”
“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赵瑾收回视线,起身往船舱走去。
他脚下的甲板忽然剧烈的震颤起来,河水顺着船舱破损处涌入,在里面横冲直撞。
远处几艘船上纷纷传来惊慌地叫喊,赵瑾猛地回过头,船身几乎被江水吞没:“王郎中,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运忽然伸出手,朝着赵瑾背后一推,将人推入秋日冰凉的河水之中。
骤然落水,一股寒意透过四肢百骸上涌,赵瑾挣扎了几下,逐渐向下沉去。
王运站在船头,还在不停地呼救:“快来人啊,殿下落水了!”
在一片惊慌之中,他的呼喊没人回应,周围的一切透过河水,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赵瑾吐出最后一口空气,缓缓往运河底部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