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岭被太子挑中做了东宫侍读那年,兄弟俩终于摆脱了每天一醒来相看两厌的日子,谢钧甚至想去树上挂鞭炮,欢送他大哥不用跟他一起念书。
后果自然是被谢岭追着说教,那天杨斐夹在中间劝架,劝到最后手一松,撂下他俩转头就走,高深莫测的留下一句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
孙府坐落在樟树巷最东头,孙诚致仕之后,便开始沉迷垂钓莳花。
绕过粉壁,通往正堂的路边挖出了两个池子,池边用天然石块围成,栽种了几株绿色的莲花,正是培育出的珍贵名种金陵凝翠,池中还养着几尾红头金鱼,尾翼轻如薄纱。
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真是对不住。”孙府正堂之上,孙诚的儿媳郑夫人十分抱歉地道:“殿下,杨司药,公爹前日出了门,去西山别苑垂钓,说要三五日才回,眼下不在府内。”
“竟然这样不巧。”杨湫眼眸微动,向郑夫人敛衽还礼:“是我们冒昧打搅了,请您见谅。”
“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辞了,夫人请留步。”赵瑾说完,和杨湫一起离开了孙府。
“现在怎么办?”杨湫眯起眼睛,看着艳阳高照:“现在要去西山别苑吗?”
“西山别苑有一片湖泊,这位孙大夫隐世多年,估计没那么容易见我们。”赵瑾摸摸下巴,计上心来:“不如明日启程前往。”
“他喜欢垂钓,这个时间也够我们准备点礼物了。”杨湫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用手肘捅了捅赵瑾:“你打算送什么给他?”
“我听说南市有渔商养额头红,体型精巧,十分珍稀。”赵瑾耸耸肩,说道:“我刚刚探头瞧了一眼那池子,里面养了各色金鱼,都不是凡品。”
“正好,你去找鱼,我去寻几株莲花来。”
杨湫伸手捋开鬓边碎发,已然计划完毕:“既然是投其所好,那我们这就动身吧。”
去西山别苑至少也要两个时辰的脚程,准备完了礼物,杨湫便早早回了侯府休憩。
路过侯爷的正院时,杨湫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侯爷的奏表声称江水暴涨无法通行,路程还有大半,索性改换陆路,又要拖延十余日,八月上旬才能抵达京城。
其实倒也不怎么希望他回来,杨湫心想,侯爷一回来,贬官就成定局,他若是一不小心,被江水冲走了或是被匪徒劫走了,正好给他当做死后哀荣。
说不准还能保住侯府摇摇欲坠的门楣呢。
她心中虽然如此期盼,却也不敢宣之于口,毕竟这想法有悖人伦,是十恶不赦。
夏夜的蝉鸣十分呱噪,扰得人不得清净。
杨鸢的私宅之中,几点流萤从窗前飞过,她手上捏着一柄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扇风。
“猜得没错,今儿个静梧果然来问了。”杨鸢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昨日在皇陵见过的马匹,是他们两个的。”
“那东宫那边,他也该去过了。”周瑄接了话,免不得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头痛:“希望他们别太好奇。”
“我看未必。”杨鸢不敢苟同:“他们两个一旦对质,就会发现我和太子殿下的说辞完全一致,反而会更起疑心。”
周瑄不以为意:“怕康王殿下亲自来问我?”
“我怕那个干什么?主意是你出的,故事也是你编的,你还能露馅?”
杨鸢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感受着竹林吹来的习习凉风。
周瑄坐在她旁边,衣袖翻起,那只玉镯仍然明晃晃挂在手腕上。
“还没摘?”杨鸢随口问了一句。
“硬套上去的时候你可没问我,怎么现在又想起了。”周瑄看上去心情很好,眼角带着一点笑意。
戴着这个,无异于明晃晃跟别人宣誓他是杨鸢的人,周瑄自己是舒坦了,可不想管别人死活。
张献之流,最好离杨鸢有多远滚多远。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阶前的露水还未散尽,杨湫就已经登上了马车,往西山别院去了。
西山有一处地势低洼的沼泽,随着地形丕变,汇入河流,最终成为了一片湖泊,宛如一颗翡翠镶嵌在绵延起伏的丘陵之间。
他们顺利找到了孙诚的别苑,赵瑾递上名帖:“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康王有事讨教,请老先生拨冗一见。”
随后他指着那些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就当给老先生凑个趣。”
小厮不敢多耽搁,立刻就去通报,将两人迎进去坐等。
这处别苑并不依照三进三出的方形设计,而是仿照江南的园子建成,一砖一瓦,尽得山水自然之趣。
“殿下,杨司药。”小厮前来请人:“主人请二位入静心斋吃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