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斐翻了个白眼。
一条路就算再长也有尽头,到了府门口,杨斐和他错身而过时,听见了一声叹息,恍惚的记忆是自己幻听。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我自己会离开的。”
杨斐并未停留,径直朝外走去,余光里只看见一点灰白余烬,和周瑄的衣角纠缠不清。
“咦?你去送他了?”杨鸢听见门扉被轻轻叩响,却是连头都未曾抬起。
“嗯,好歹是朋友。”周瑄倚在门框上,并未进屋:“见过那个张献之后,我也该回去了。”
“不多留了?”杨鸢停顿片刻,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晕出一片黑色痕迹。
周瑄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将话说完:“总不好赖在你这里不走。”
你有你的天命所归,和我却是毫无干系,周瑄心想。
他可以借口养病占尽先机,却在最后一步犹豫不决,迟迟不能决定,教自己心甘情愿放手绝无可能,得偿所愿更是无稽之谈。
往日里时时刻刻的试探逾矩,杨鸢从来不置一词,默认了他的接近,尝过了甜头,哪里能甘心把她拱手让人?
杨鸢只轻叹一声,并未表示什么:“你不后悔就好。”
“怎么可能后悔。”
周瑄说罢,踩着满地月华回了屋,却不敢回头再看一眼,生怕杨鸢裙摆上的绿色把自己扯进无尽沉沦的深渊。
连一句挽留都舍不得给我,他们两个人同时想到。
张献被灌了好几日苦药汤子,早已经面如菜色,偏偏皇城司的亲卫官盯他盯的死紧,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没有了刘万春指示下一步行动,张献也只好铤而走险。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一日在杨鸢府门口见过的那个人,顿时更下定了决心。
这瓶毒药,他会毫无保留地用出去,一点不剩。
定陵侯府之内。
“二姐,你真想好了吗?”杨湫神色复杂,情不自禁握住了杨鸢的手:“约见张献,他必然是狗急跳墙。”
“都知道他要狗急跳墙,更好防范不是?”杨鸢浅笑道:“况且,你们不是都在吗?”
大抵是关心这件事的人太多,一个个都来探问游画舫的事情,总不能让他们沿着湖边站一圈。
杨湫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即便我们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献不敢动手,可万一呢?”
万一他为了尽快促成这件事,用什么手段可怎么办?
“你对自己的药这样没信心?”杨鸢含笑看着她。
杨湫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是有信心,也不想见到你这样涉险啊,二姐。”
“毕竟陛下笃信祥瑞,这样揭发他,陛下未必会信。”杨鸢道。
“康王殿下已经查明。张献的身份确为捏造,就是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杨湫眉头微蹙:“眼下他进宫,应当向陛下提及此事了。”
“皇帝可以接受他的臣民愚蠢,却不能接受他的臣民欺骗他。”
皇帝原本打算赐婚,却被颍川公主忽然造访打断,赵嘉宁神神秘秘提起关于张献的一些风言风语,这下连一直笃定的皇帝都开始迟疑了。
如果是有人假借祥瑞,想要控制住象征自己国祚绵长的这颗开阳星呢?
赵嘉宁走出御书房,优哉游哉地走进御花园,吩咐侍女不许跟过来之后,才提起裙摆一路小跑。
“六哥,我搞定啦。”赵嘉宁仰起脸,得意洋洋:“我就说父皇一定会听我的吧!那个秀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嘉宁最聪明机灵了。”赵瑾笑着夸赞道,将手上的食盒递给她:“喏,你最喜欢的芙蓉酥。”
“真的呀?谢谢六哥。”赵嘉宁双眼发光,连忙将食盒接过来打开,迫不及待地拿出一颗来品尝。
赵瑾看着她风卷残云一样消灭了点心,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对了,六哥,”赵嘉宁忽然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天你和湫姐姐,在说什么呢?”
赵瑾顿时红了耳廓,含糊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嘉宁瞪大了眼睛,一脸怀疑:“六哥你就骗我吧,你那天明明就和湫姐姐站在树底下,我还看见你送了她簪子。”
赵瑾没来得及阻止赵嘉宁,在原地别处了几声咳嗽,脸颊两侧飘起一团红晕。
“你不会是,喜欢湫姐姐吧?”赵嘉宁问道。
“啊,这个——”赵瑾眼神飘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嘉宁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兴奋地拍拍手:“真的呀!我还以为是六哥你不开窍呢。”
“你胡说什么。”赵瑾无奈地看着小妹:“嘉宁,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那怎么了?书上不都写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赵嘉宁摇头晃脑背起来:“先生和母妃都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十分兴奋地追问道:“六哥,你和湫姐姐说过你意中人是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