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道歉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猫饭盆被踢响的动静，猫发出尖锐的叫声，而他的疲惫，竟又奇怪地缓解了一点。

李止观有些不敢相信——他明明是想道歉的，为什么反而会觉得……放松？

为什么？

那只橘猫朝“他”哈气，僵持几秒后，骂骂咧咧地去吃地上的食物。它吃得很急，尾巴不安地摆动。

而“他”的身体却熟练地动起来——竟然朝此时略显脆弱的猫发起了偷袭，“他”想踢它。

但橘猫机灵地躲开了，迅速逃进了一个房间。

李止观模糊地记得，那是小女孩的房间。

猫进去了，它安全了。

此刻他心里竟真的为它松了口气。“他”站在门口，维持着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尊重。

身体与精神的疲惫仍在加重，可心却悄悄庆幸着。

它安全了吗？

几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语，正对着门里那只橘猫倾泻而下。李止观不明白，却想捂住嘴——而“他”的手自动扬了起来，眼看就要砸向那扇门。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拿起扫帚清理地上散落的猫粮，嘴里一直咕哝个不停。

门开了，另一位中年女人看着满屋狼藉、打翻的猫盆，皱了皱眉，望向“他”，语气平淡：“猫还是养不熟，到时候就送走吧。”

“它太吵了，会影响女儿休息的。”

“辛苦了，老公。”

李止观愣住了。他听见那个声音——“他”说：“不辛苦，为你分担，我很幸福。”

“不用送走它，我会和女儿说的。”

“它只是……有些贪玩而已。”

“时间久了就好了。”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漫上心头，莫名的忧伤。李止观站得笔直，手却微微发抖——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

“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女人的语气没有变化，没有商量，只有决定。

很残酷，很现实。

接着，梦断了。

梦又续上了。换了一片安静的环境，花开得正好，绿叶舒展，阳光暖和。

李止观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感受，难以言说。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温度。

他在做梦，梦见的是“邪恶胖卡车?橘”的过往。

他说不出话。

然后他听见了——是李叔也的声音，急促又害怕。

“谁来……救救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藏着一片巨大的恐惧。

李止观望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好大的猫。一只无比巨大的橘猫，金棕色的眼睛再一次与他对视。

是报复，还是保护？

他惊奇地发现，“他”不再是他自己。雨后清澈的小水坑倒映出“他”的容貌——一个脸上写满岁月痕迹的中年人，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疲惫。

“他”看向橘猫的眼神高高在上，尽是漠视。

于是橘猫带走了李止观的小侄子——李叔也。

李止观挣扎着追向奔跑的巨猫。天气很好，适合跑步，也适合散步——所以袁山亭出现了。

竹子……！

她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还没开口——

橘猫张开嘴，享用了这份“好天气的礼物”，它继续向前奔跑！

一切发生得很快，但这还不是悲伤的时刻。

小也还在它的嘴边。

必须救下他……

“把小也还给我！”

“还给我！”

李止观的声音发着抖，一声比一声大。橘猫的耳朵抖了抖，却根本不理睬这个大喊大叫的人类。

因为他太弱了。

猫，怎么会放弃到嘴的饭？

始终得不到回应，李止观一边跑一边喊，思绪在梦中断断续续。他脱口而出那些会让猫伤心的话。

“你这只坏猫！只会抢别人的宝贝！”

“现实里抓了小也，梦里还要吃他！”

“所以你才不被人喜欢！”

“大家都喜欢别的猫，不喜欢你——你这只只知道吃的猫！”

“就知道吃……”

橘猫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些话……很熟悉。只不过，眼前这个“他”语气还算温和。印象中那个人，应该是充满厌恶和烦躁的。

它再一次和“他”对视。

被叼在嘴边的李叔也朝下面的李止观挥了挥手，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地喊：“舅舅……”

“小也……”李止观稍微松了口气。

当他看见橘猫把小也放在一旁高楼的隐蔽处时，他知道——它被激怒了。

但只要小也安全，就好。

李止观努力笑起来，大声喊：“我们玩躲猫猫！小也要藏好哦，等一下舅舅就来找你！”

“好！”

梦里的听觉好像格外敏锐。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听见小也的声音。知道他安全，就值得了。

如果一定要有谁被牺牲……

让他来就好。

李止观想着，坦然接受被橘猫“享用”这件事。梦里的天气很好，风也刚好，他甚至听见风吹过橘猫毛发的声音……很好听。

此刻的他，不过是那个曾伤害过“邪恶胖卡车·橘”的“他”，报复什么的，他暂时接受。

因为——他没能在梦里保护它。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他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巨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体发僵，呼吸也乱了。

要稳住，不能慌。

要保护好小也。

对不起，竹子。

可运气，有时候是好的——李止观被保护了。

“止观，姐姐在。”

是姐姐李定云的声音。

短短几个字，让李止观忽然静了下来。

手被她握住，她站得笔直，把他护在身后，目光坚定地对视着几乎已经贴到面前的橘猫。

然后，李定云作为“报复”，被干掉了。

那声叹息很轻，但他听见了——有点无奈，又像是一种安抚。

“来不及给止观擦眼泪了，真可惜……”

梦里明明该没有温度……可李止观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身体一软，跪在地上，但腰，仍挺得笔直。

橘猫转头就跑开了，几个跳跃便消失在视线中。李止观呆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变了调：“姐姐……”

这时，他的头被轻轻按在了一个小小的肩膀上——是李叔也。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舅舅，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学着妈妈哄他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李止观抬起头，想帮灰扑扑的小也擦擦脸，却没什么力气。小家伙反而用自己的衣角，轻轻擦掉了舅舅的眼泪。

“舅舅，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嗯，回家。”他轻声回应。

李止观实在没力气站起来，李叔也扶不动他。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不远的地方，低头认真挑选着什么，然后抱回一根笔直的、比他还高一点的木棍。

“舅舅！你看这根怎么样？”他欢快地朝李止观喊。

“挺不错……”

“吧嗒——”

木棍滚落的声音突然响起。李止观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一阵热风卷过——小也被带走了。

风里只留下一句渐渐飘远的话：

“舅舅，别哭。”

“……然后，我就醒了。”李止观语气很淡，看来已经释然了许多。

严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猫居然会投错梦……有意思。”

“所以阿福最在意的，应该是小时候保护过它的那个女孩。”

“那我们去找她吧！”尉葳率先提议，“这样阿福就会开心起来了！”

几秒的沉默后，这个提议被其他人无声地拒绝了。

郁见月看向尉葳，语气温和却现实：

“再回到那个环境，阿福会死的。”

“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也不算太难。

因为严晦已经知道该去找谁——才能找到阿福真正在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