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也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这一小块地方被阳光晒得正舒服，四周还弥漫着青草的清香。
［哼，既然是老太婆的家人，那这东西也得老老实实待在个好地方陪着他们！］阿福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地面，终于把纸鹤推到了两只猫共同认证的“绝世好位置”。
它们站起身，准备继续旅程。贺长青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它们的举动，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阿福乖乖地被重新抱进竹篮里，眼睛慢慢眯起来，丝毫不掩饰对老太婆的喜欢。
大侠则不紧不慢地跟着贺长青往更高处走去——那地方总对猫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望去。
纸鹤正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安静地陪着那些变成石头的人。
云朵依旧很白，天也蓝得刚刚好，温柔得像一首安静的诗。
到了最高处，周围的石头依旧静静耸立着。她和它们一起擦拭完石碑，找了个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一同眺望远方。
对人类来说这景色壮阔，但对猫来说，实在太矮了，视野总被挡住。
［这里的人类可真会挑地方睡觉。］阿福蹲在贺长青脚边，尾巴却悄悄绕上她的脚踝，圈出一小块地盘。
大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努力想看清这片“石头地”的全貌，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嗯，是好地方。这里很大，变成石头的人类的小弟也很多。］
［哼，蠢狸花，你偶尔还挺懂嘛！］阿福的语气缓了缓，又往贺长青身边贴紧了些——仿佛只要它牢牢在这儿，“悲伤”和那些“看不见的想念”就没办法让老太婆掉眼泪。
贺长青像是明白了什么，揉了揉阿福的脑袋，又顺了顺大侠的背。接着，她把大侠稳稳地举了起来——用一个让它格外安心的姿势。
［墙根人类……？］
大侠只震惊了几秒，就被更重要的事吸引了注意。
远处曾经巨大的房子变成了一块块小方块，比它还高的石头也成了矮矮的点。而那一整片绿色，正一点点蔓延成一片柔软的、望不到边的海。
像是春天，又像是某种安静温柔的巨物。
它忍不住伸出爪子，想要抓住这片天地——这么好看的珍宝，一定要送给鱼干手。
阿福看着大侠出神的模样，没有出声。它曾经也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可后来有些人类太坏了，让好多地方都只剩下吵闹和哭泣。
不过……那个在石头下睡着的人类，好像也不太一样，至少老太婆的家人，都和她一样安静又好。
在这里陪着绿海沉睡的人类，似乎都安静又好——因为他们都陪着老太婆的家人变成了石头。
阿福心里的偏见好像融化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因为最重要的是——老太婆需要它。
而它，是她的唯一。
［我好像明白‘春天’是什么了。］大侠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显得悠闲又舒服，［是个宝藏多、又能舒服睡觉的怪物。］
［只是我看不见它。］
［但它就在这儿，我想把它送给鱼干手。］
［这样，她就不会没出息地‘下雨’了。］
大侠被稳稳托着，忍不住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可没过几秒，尾巴又不耐烦地甩了甩：
［湿漉漉的气息，可真讨厌。］
阿福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尾巴轻轻扫过贺长青的脚踝，低声补充：
［春天嘛，就是会多些‘看不见的怪物’，但好像……也不坏。］
［它很安静，不像有些人类那么坏。］
就在这时，风来了。温度刚刚好，那只守在石头边的纸鹤被托得老高，在无形的气流中跳起一支安静的芭蕾。
它轻轻靠近贺长青，隔着一层风吻过她的发梢，停留片刻，又向更高处飞去——又快又慢，像要去一个更远更神秘的地方。
大侠抬起头，望着纸鹤越飞越远，朝着更多人、更高处的地方去了。
［喂，大块头！］它好奇地问，［你说，它会去哪？］
［不知道，］阿福也望着消失的影子，轻轻说，［风带它走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像是想起什么：［这儿太安静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纸鹤会孤单的。］
［那些变成石头的人，一定是拜托风，带它去一个更热闹更好的地方了。］
大侠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想了想：
［唔…应该是被‘春天’带走了吧！］
“起风了。”
贺长青轻声说道。
她和它们又待了一会儿。
准备离开时，贺长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个竹篮足够大，她把阿福和大侠都放了进去，两只猫也乖巧地没有乱动。
伞撑开，遮出了一小片天地，刚好容得下她和它们，却并没有挡住猫猫望向外面的眼睛。
大侠好奇地望着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却下起了雨，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像首安眠曲，不知不觉就把两只猫都哄睡着了。
等它们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空气清清甜甜的，闻起来特别舒服。
原来太阳雨之后的气息是这样的，清爽又温和，悄悄漫延在四周。
等地稍微干了些，大侠小心翼翼地跳出篮子，准备下“石头山”。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悠悠走到之前纸鹤停留的地方——那儿有一小堆落叶，微微鼓动着。
［嗯？］大侠好奇地用鼻尖凑近嗅了嗅。忽然，那堆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叽……”一只还不会“飞”的小玄凤鹦鹉湿漉漉地躲在叶子底下，看起来有点笨笨的。
［啧，看起来好弱啊。］大侠忍不住有点嫌弃。可它转念一想，这一定是“春天”这个好怪物做的交换——它收下了纸鹤，所以送回了这个小东西。
春天真是个不错的怪物。
大侠乐呵呵地又凑近了些。
那小玄凤倒像是不怕生，跌跌撞撞地朝着温暖的来源挤过来，蹭了蹭大侠，像是在寻找庇护。
［嗯，既然是春天送的礼物，那你就是我的啦！］
［以后就跟着我吧！］
于是，让一只小玄凤和阿福共用一个竹篮这件事，让阿福非常不爽，它觉得这只蠢狸花真是没救了。
［你打算把它当点心吗？］阿福骂骂咧咧，［这篮子可是老太婆专门给老子的！分你一半已经够意思了！］
大侠在下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完全没当回事：［那又怎样？它现在也是我们的小弟啦！春天送的礼物！］
［喵——哈？！蠢狸花！它连猫都不是！是只鸟！还这么弱，眼看就快没气儿了！］阿福嘴上骂得凶，身体却老老实实用尾巴把湿漉漉的小玄凤圈住了。
“啾…啾…？”小东西轻轻叫了一声，往阿福的绒毛里蹭了蹭。
沉默了一会儿，阿福用尾巴把它拢得更暖和些，嘟囔着：［好像确实不太聪明……蠢狸花，你挑小弟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连下雨都不知道躲，笨死了！］
大侠没吭声，一脸得意，对这次“春天的交换”满意极了——至少它会叫、是暖的。等把它养得壮壮的，就送给鱼干手！
这简直是天才主意！大侠觉得自己真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猫。
阿福虽然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春天的回应”。毕竟，它看见老太婆发现小鸟时笑了起来，还轻声说了好多话。
最重要的是，它们正在回家的路上。纸鹤不见了，却多了一只叽叽喳喳、温暖的小鹦鹉。
阿福回头望了望那座山，那个会说“长青，我想你了”的人睡着的地方，心里悄悄高兴起来——
现在，老太婆的注意力，可全都留在它们身边啦。
［躲在石头下面睡觉的人类，老太婆老子就先带回家啦。］
青山依旧，长青未老。
这一天，名为“春天”的怪物，向万物送出了它的礼物。
她和它们安静地走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各自揣着一份柔软的礼物，一步一步，走向人间烟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