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乖乖窝在篮子里，没反驳。

弱就弱吧——能和平相处，意味着更多好吃的、免挨揍，还能靠大侠认识的人类多，万一老太婆需要帮忙，找这蠢狸花准行。

当个二把手……不亏。

只要能帮上老太婆，怎么都值。

贺长青握着牵引绳，步伐不疾不徐，总给足大侠好奇探索的时间，她偶尔看向竹篮里的阿福，那橘猫便慢慢眨眨眼，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

大侠翘着尾巴溜达，倒不觉得阿福这样傻——墙根人类确实招猫喜欢，待在她身边，连风都带着安稳的气息。

就像它看郁见月那样，坦坦荡荡，光明正大！才不像那些胆小猫，连喜欢的人都不敢瞧。

［喂，大块头！］大侠发出满意的呼噜，［胆子挺大嘛！］

［当我小弟，就得有这个气势！］

［你，不错！］

它像是想到谁，声音不自觉地夹了起来：［可比鱼干手的眼光好多了！］

阿福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嫌弃地撇撇嘴——它可清楚记得那个人类叫郁见月！

［蠢狸花！笨！连人类名字都记不住！］它尾巴啪啪拍着篮子边，［她叫郁、见、月！是天上那个抬头就能看见的月亮！］

［鱼干手！］大侠坚持自己的命名权。

［抬头月！］阿福梗着脖子纠正。

［鱼干手！］

［抬头月！］

两只猫你一句我一句，发出高低起伏的喵喵声，活像在争论宇宙真理，贺长青听着这幼稚的争吵，脚步未停，脸上的笑意却比春风还要舒展。

贺长青停下了脚步，两只猫同时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地方。

陌生的天地！

连绵的绿意铺展开来，一级级石阶上立着沉默的石头，仿佛石头们在默默陪伴着身后的大山，满眼苍翠如绿色的波浪般起伏。

［我要去最高的地方看看！］大侠跃跃欲试，刚要发力又顿住了，［……差点忘了，墙根人类走得慢。］

“谢谢大侠，我很开心。”贺长青弯下腰，揉了揉大侠的脑袋，“你是很称职的老大，谢谢你愿意慢下来等等老婆子我。”

［小事一桩！］大侠故作矜持，尾巴尖在空中优雅地画着圈，舒服的呼噜声却藏不住，［墙根人类，你果然有眼光！］

竹篮里的阿福探出橘色的大脑袋，左顾右盼想找到属于老太婆家人的那块石头，小声嘟囔：［到底在哪儿呢……］

［喂！蠢狸花！］它转向大侠，［快发挥你认识人类多的本事，帮忙找找老太婆的家人！］

［哈？］大侠发出一声怪叫，这傻大个，真当它是狗？！

它瞥见贺长青安静等待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嘴上却嫌弃又烦躁：［催什么催！我又不是狗！］

［等着！］

石阶层叠如山，静默的石头间点缀着青翠的植物，风很轻很柔，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和两只猫喵喵呜呜的交流声，在寂静中低语。

大侠困惑地看看贺长青，又瞅瞅竹篮里探头的阿福，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它不得不承认：风里只有墙根人类、自己和阿福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新味道——安安静静的，让人（猫）心定。

“喵呜～” 大侠突然就地打了个滚，蹭蹭贺长青的裤脚，又用尾巴圈住她的腿，喵喵催促着，想让她快带它们去找她的家人。

“喵哈！” 竹篮里的阿福因为探头动作猛了点，篮子晃了一下，但那只温暖又有力的手立刻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好。

［老太婆……］

它连生大侠的气都忘了，只记得头顶那温柔的触感。

［喂！大块头！］大侠跟着贺长青一步步踏上石阶，台阶真多啊，它有点担心篮子里那家伙，［你……还行吧？］

它这次是真有点小瞧阿福了——原来墙根人类，真是它想藏进肚皮底下守护的宝贝。

［哼！蠢狸花！老子好得很！］阿福的声音从篮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尾巴尖却得意地摇了摇，［看来你那些本事也不怎么样嘛！］

［最后不还得靠老太婆自己找！］

虽然阿福没露脸，但那慢悠悠摇晃的尾巴尖，分明是在嘲笑大侠！

大侠这次没生气，它明白了——这里，是墙根人类的地盘。

她的领地，自然由她做主。

走到半山腰，贺长青径直朝着一块石头走去，大侠屁颠屁颠地跟上。

那块石头上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眼尾微微弯起，像云层里透出的晨光，让注视他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的眼神很坚定。

他在笑。

竹篮被轻轻放下，阿福迫不及待地爬出来，它站得稍远一点，盯着照片——这个人它记得！是老太婆的家人，也是那个总让老太婆偷偷掉眼泪的家伙！

它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挠光滑的石头表面，仿佛在教训这个“躲起来”的坏蛋，为老太婆出气。

［大块头？！你认识他？］大侠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阿福的动作，［他也是个人类？］

［坏东西！躲这儿睡觉是吧？！老子找到你了！］阿福骂骂咧咧，爪子又在石头上挠了两下，［老太婆是老子的！你听见没！］

贺长青拿出毛巾，开始擦拭石头，阿福虽然一脸不爽，还是伸出爪子按在毛巾上，跟着蹭了蹭。

大侠见状，也凑过去，伸出自己的爪子按在毛巾上帮忙。

石头上的名字被金色的颜料描得清晰： 【郭晏平】。

照片里的人很年轻，大侠歪着头看他：［他是谁啊？］

［不知道。］阿福擦完，顶着“喇叭花”一屁股坐在照片上，对着贺长青嚷嚷，［但老太婆好像很在意他！老太婆！在呢在呢！看老子！］

石头凉凉的，很舒服，大侠索性也趴在了石头上，尾巴舒服地轻轻摇晃。

等它舒服翻了个身，才慢悠悠说:［那不就是墙根人类喜欢的人吗？］

［他现在变成石头了，那就搬回去！天天就可以看见了！］

这个主意一下子打开了猫猫的脑子，两只猫惊奇爬起来，对着石头的另一边开始挖起来。

［蠢狸花，你好像还真一点本事啊！］阿福在一边骂骂咧咧扒拉着草，觉得太慢了，它张开牙咬了咬石头面，太滑，太硬。

没想到它的攻击一点没用，阿福备受打击，尾巴也低垂了。

大侠正挖得开心的时候，爪子却总是碰到石头，硬硬的，好像有点疼。

“大侠，乖哦。”大侠被轻轻抱起，放在一边，阿福也是被放在一边，二猫乖巧蹲在一边，它们默默对视，声音发出低低地呼噜声。

［人类要下雨了。］大侠安静在旁边看着贺长青，还是很老实凑过去趴在她脚边。

阿福不语只是默默站在石头上，看着她，它想看清老太婆的表情，语气笃定:［老太婆，才不会哭了！］

［她只是一个人待久了而已！］

［都怪在这里睡觉的人类，他害的老太婆找不到他。］

［下次，老子就可以帮老太婆了！］

大侠困惑看着阿福，语气闷闷:［人类都会变成石头吗？］

［当然！人类都会变成石头。］阿福忍不住昂起头露出得意表情，［老子可是见过很多人类。］

大侠趴在阿福身上，它想了想，好像鱼干手这种情况，只需要默默在一边看见她就好了:［那我们等她说完再离开。］

阳光把猫和墓碑镀成一样的金色，如同一块跳动的光斑。

贺长青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阿福的脑门：“小强盗，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橘猫却突然用头顶蹭她掌心——粗糙温暖的触感，像极了许多年前，郭晏平最后一次离家时，用胡茬蹭她颈窝的痒。

她倏地收回手，摇头轻笑：“……老的小的，一个个的，都这么会耍无赖。”

风悄无声息地卷走了尾音。没有人看见她转过身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光滑的卵石，轻轻放进阿福刚刨出的小土坑里，用一点薄土盖上。

“晏平，明天我就不来看你了。”

清明快到了，总会有人来的。四周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绵绵不绝。

恍惚间，像是谁在风里轻轻地说：

“长青，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