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脑袋往自己厚实的橘毛里又埋了埋，试图屏蔽那些无聊的嘶吼。

爱？它觉得爱是暖烘烘的窝、香喷喷的饭、睁眼就能看见的人。

结果更多是这种时刻。

［爱？就是这种吵得猫头疼、睡不好觉的东西。］邪恶胖卡车·橘舔了舔毛，［而恐惧？恐惧最坦诚，也…最好用了。至少，它能换来一顿饱饭，喵。］

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一个抱着大大零食袋，低着头慢慢走的小男孩，身影被拉得很长。

［啧，又是一个。］邪恶胖卡车·橘很清楚。

这种落单的人类小孩，像只受惊的小鸟。他们身上散发一种它无比熟悉的气息：不被陪伴的孤独，和一戳就破的勇气。

［…看吧，又是一个没人管的。人类大猫呢？光会吵架不会看崽？］

邪恶胖卡车·橘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弓起背，绷紧肌肉，尾巴竖得像根粗棍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噜的威胁声，配上呲出尖牙的凶相：［喵嗷！讨厌的，带着蠢狸花味的小不点！］

“嗯…？！”李叔也被声音吓一跳，一低头，就看见旁边这只露出尖牙的大橘猫，而且它的尾巴竖得老高，正发出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居然闪过一个天真的念头：哇！这么大只猫猫主动找我？天啊！我果然是被猫咪选中的人！

“你好！”李叔也伸出手。

橘猫抽动鼻子，浓得化不开的蠢狸花猫的气味！它居然派一个人类小孩来抢老子的地盘！简直侮辱猫！

邪恶胖卡车·橘二话不说，抬爪就飞快给了李叔也手背一爪子！眼神死死盯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李叔也猛地缩手抬头，眼睛瞪的溜圆，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零食袋“啪嗒”掉在地上，零食散了一地。

下一秒，他呆呆地看着手上那道红红的抓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身体都变僵硬得像块木头。

“嘶——哈！！！”

橘猫炸着毛，扯开嗓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咆哮，同时疯狂地挥舞着爪子，做出扑咬的架势，只想把这个讨厌的小东西赶得越远越好。

［滚***给老子滚啊***］

［傻蛋猫***滚过去***］

［滚蛋***给老子的地方滚出去**］

［***滚开***］

［***蠢狸花***］

它尖利的叫声充满了整个巷子口。

小小的李叔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冲进了了隔壁的超市！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躲在一个货架后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给舅舅打电话。

超市门外，橘猫那充满威胁的嘶吼和咆哮声还在持续传来，听得人心惊胆战。

邪恶胖卡车·橘见目标消失，立刻收起了所有凶相，步伐瞬间变得懒洋洋、慢吞吞，甚至带着大摇大摆的得意。

［啧…跑得倒快。］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留点吃的也好，省得老子再去翻那臭烘烘的垃圾桶…这年头，啧，猫得靠自己。］

它慢悠悠地踱到那散落的零食旁边，低头仔细嗅了嗅。

［哼，搞定。］它慢条斯理叼起战利品，轻盈地跳上旁边的矮墙，身影很快消失在彩虹街街阴影里。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了，李止观听着那边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立刻耐心地安抚道：“小也，别怕乖乖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哦，舅舅马上到。”

没过多久，李止观就冲进了超市，一眼看到躲在角落里发抖的李叔也。

他快步上前 ，将还在发抖的李叔也紧紧抱在怀里，小心地看了看他手上的抓痕，对着超市老板诚恳地道谢：“真是谢谢您了。”

正要离开时，他还是清晰地听见老板嘟囔的那句话。

“啧，小孩嘛，把猫惹着急了被抓了，多半是手欠呗。”

李止观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不语。他懒得跟这个人掰扯，抱起李叔也转身就走，直奔医院打针去了。

折腾完一切，他抱着终于睡着的李叔也，在医院门口等到了匆匆赶来的严晦。

“抱歉，严晦，还得占用你的休息室 ，让他睡会儿。”李止观抱着孩子，跟着严晦往救助站的休息室走，语气带着歉意。

严晦看了一眼在李止观怀里睡得安稳的李叔也，脑海不由得想起那天偶然看见小孩和那只狸花猫交换“礼物”的温馨场景。

“跟我还客气了这个？”严晦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声音里透着熟稔的轻松，“救助动物是我的工作没错，但放任有攻击性的流浪猫伤人，这确实是公共安全隐患。”

进了休息室，李止观小心地把李叔也也放在床上。

严晦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习惯性撑着下巴：“嗯，你说的那只橘猫，我有印象。名字…挺有特色的，叫‘邪恶胖卡车·橘’。”

“哈？！”李止观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介于错愕和“你逗我呢”之间的破碎表情，第一反应是好友为了缓解他的情绪在说笑。

“再说一遍。”

“邪恶胖卡车·橘。”

严晦的语气平稳得毫无波澜，正常得像是在报一个普通编号，反而让李止观更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李止观无语地扯了嘴角：“呵…它怎么不干脆叫彩虹街霸王？听着还威风点。”

严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准确来讲，它是彩虹街那片流浪猫里公认的老大，目前还没哪只猫能挑战成功。”

“为什么不把这老大抓起来？”李止观脱口而出，脑海里闪过李叔也浑身发抖的样子，内疚和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放任放任一只具有攻击性、会威胁路人流浪猫！”

严晦淡淡地瞥了一眼李止观，觉得他是自责过头，说话都有点不过脑子：“能当老大的猫，智商可不低，它精得很，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地方能躲。强行抓，动静大，还容易伤着它或人，效果未必好。”

“对不起，严晦。”李止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放松了。

“我有些着急了。”

严晦继续解释道：“流浪猫来源很复杂，有的是被遗弃的家猫，有的是流浪二代、三代，现在很难一一区分清楚。”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为那只橘猫“正名”的意味：“但关于‘邪恶胖卡车·橘’这事，我得澄清一下：那孩子的身上沾了别的猫的气味。它当时的驱赶行为，本质上是猫科动物基于领地意识到本能反应。”

“而且，”严晦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在彩虹街那片居民区 ，尤其是一些中年人眼里，这位‘邪恶胖卡车·橘’名声其实…还行？甚至算是个社区帮手——它能帮着让贪玩的孩子早点回家。”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家长那种半真半假的恐吓口吻：“‘再不听话，小心让那个邪恶胖卡车·橘把你叼走哦！’这话对小孩挺管用的。”

“所以，”严晦摊了摊手，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幽默的口味，“它不过是吓唬吓唬小孩，顺带‘赚’点零食当辛苦费…从它的角度看，这买卖有什么错呢？当地居民对它的评价总体上还是偏正面的。”

“对它的容忍度还算可以。”

“不过，”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既然发生了明确的伤人事件，性质就不同了，确实不能再轻视。尤其需要确认它是否已经绝育。如果没做绝育，那潜在的问题可就大得多了。”

李止观听得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还没绝育？！现在负责养猫的不都应该都绝育吗？”

他觉得这简直是常识。

“嗯…”

严晦沉吟片刻，分析道:“如果它是未绝育的母猫，问题确实会很麻烦。一窝接一窝会加剧流浪猫数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一点：“如果是未绝育的公猫…那情况可能更‘恶劣’一点。”

“嗯…？”李止观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不应该是未绝育的母猫更严重的吗？毕竟直接导致数量增加…”

严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点出关键：“话是没错。但一只未绝育、地盘意识强的公猫，它的‘活动范围’和‘影响力’会大得多。它不会只‘祸害’一只母猫，而且会驱赶其他公猫，同时让领地内多只母猫怀孕。”

“这相当于一个高效的‘基因扩散器’和冲突源头。”

“……”李止观彻底噎住了，无力地抬手扶住额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关于邪恶胖卡车·橘更多的消息只待李叔也醒来。

严晦心情很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