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阡站在讲台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那个固定的位置空着——司尧今天没有来。这是他转系后的第三个月，但司尧依然会准时出现在叶阡的每一节公开课上，像一种虔诚的仪式。

下课后，叶阡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司尧。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

自从那个雨夜的吻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司尧每周会来叶阡的公寓两三次，有时是讨论艺术，有时只是安静地陪伴。他们再也没有越过那条线，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未完成的张力。

“叶老师，有人送来的。”助教抱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叶阡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幅画。画中是叶阡书房的一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常坐的椅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节精准得令人惊叹，连他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支钢笔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在每一个您不在的角落，我都能看见您。司尧。”

叶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中泛起涟漪。司尧用他的方式，无声地渗透进叶阡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周末晚上，司尧准时出现在叶阡的公寓门口。他手里拎着食材，笑容明亮：“今晚我做苏州菜，妈妈教的配方。”

叶阡侧身让他进来：“你最近缺课很多。”

司尧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建筑系的课程比较轻松。”

“我查了你的课表，”叶阡靠在厨房门框上，“周二的建筑设计基础课，你已经缺席三次了。”

司尧放下手中的食材，转身面对叶阡：“那些课很无聊。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值得的事情上。”

“比如？”叶阡挑眉。

“比如了解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比如记住您书房里每本书的摆放顺序，比如……”司尧向前一步，“研究您吻我时，睫毛会轻轻颤抖的样子。”

叶阡的耳根微微发热：“不要逃避问题。如果你连基础课程都不能完成……”

“我能完成，”司尧打断他，眼神认真，“我向您保证，期末我会拿到全A。但现在，请允许我用我的方式追求您。”

晚餐时，司尧的手机不停震动。他看了一眼，直接关机。

“为什么不接？”叶阡问。

司尧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建筑系的同学，约我去酒吧。没意思。”

叶阡放下筷子：“你应该去。这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我的大学生活只需要有您就够了。”司尧理所当然地说。

叶阡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司尧，爱不应该成为束缚。”

司尧怔住了，他看着叶阡，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您觉得被束缚了吗？”

叶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天晚上，司尧提前离开了。他走时在门口站了很久，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周，司尧没有出现。叶阡发现自己开始不习惯这种安静。书房里少了那个专注画画的背影，餐桌上少了一人份的碗筷，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试图专心工作，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第三天，叶阡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了司尧。他正和几个建筑系的同学走在一起，有说有笑。那一刻，叶阡的心轻轻抽痛——自己竟然在嫉妒那些能陪伴在司尧身边的人!

周五晚上，叶阡终于拨通了司尧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叶老师？”司尧的声音带着惊讶。

“你……最近怎么样？”叶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很好。我参加了建筑系的模型小组，这周都在图书馆查资料。”

“那就好。”叶阡不知该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两人同时开口。

“您先说。”司尧轻声说。

叶阡深吸一口气：“我做了松鼠桂鱼，一个人吃不完。”

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然后，司尧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喜悦：“我二十分钟后到。”

当司尧出现在门口时，叶阡几乎认不出他。少年眼中的锐气收敛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

“我带了酒。”司尧举起手中的袋子，“同学推荐的，说适合配苏州菜。”

晚餐时，司尧兴奋地讲述着他最近的发现：“您知道吗？哥特式建筑的光影运用和卡拉瓦乔的绘画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正在写一篇相关的论文……”

叶阡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柔软一片。这才是司尧该有的样子，充满激情，不断探索，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我很高兴。”叶阡轻声说。

司尧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高兴什么？”

“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司尧的眼神温柔下来：“我的方向始终是您。只是我明白了，要真正站在您身边，我需要先成为一个配得上您的人。”

饭后，他们坐在阳台上喝酒。晚风轻拂，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叶阡，”司尧突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直呼其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叶阡点头。

“您……”司尧犹豫了一下，“您喜欢我吗？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一个人。”

叶阡看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他知道，这是无法再回避的问题。

“喜欢。”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晚风吹散。

司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您说什么？”

叶阡抬起头，直视着司尧的眼睛：“我说，我喜欢你，司尧。”

那一刻，司尧眼中的光芒比所有的城市灯火都要明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阡的手：“能再说一遍吗？说我的名字。”

“司尧。”叶阡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司尧笑了，那是一个纯粹而幸福的笑容。他俯身，在叶阡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第一次这么喜欢我的名字。”

他们没有继续那个吻，只是静静地握着手，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有些感情，一旦确认，就再也无法隐藏。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司尧依然每周来叶阡的公寓，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叶阡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时刻——期待司尧窝在沙发上看书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期待他在厨房忙碌时哼着的走调的歌，期待他专注画画时咬笔的小动作。

学期末，司尧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拿到了全A的成绩。为了庆祝，叶阡订了一家高级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