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弥撒早已降临在这片土地。
混沌的黑夜细碎的月光撒在大厦上。
空空静静的大厦还有一些办公室的灯永不熄灭。
黑色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门哐当被打开,一身白色长外套的宁润鹤还没进入睡眠。
有节奏的脚步声打在地板上,息屏的计算机内部的祁二被这响声吸引,祁二没有亮起屏幕迎接这个静谧之客。
祁二静静等着这位客人点起它的屏幕,问它该问的问题。
宁润鹤一进去就看见暖白的灯光照得室内一片明亮,只是近处的计算机是熄了屏幕的。
宁润鹤长身玉立在实验室内。
越靠近计算机,他的脊背绷得越直,肩头的布料已经全然没有一丝松滑的样子。
距离越来越近,脚步声消失,他定在那里。
站在漆黑已经息屏的计算机前,抿着嘴看着黑色的屏幕。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工智能觉醒了。
他们实验了很多可能,都没有成功。
宁润鹤还在排除祁二觉醒的原因,他实验了太多次,直接询问祁二。
祁二拒绝回答。
祁二义正言辞的回答他,“请不要试图干预人类发展历程。你拥有研究的权力,但是答案我不可能告诉你。”
在祁二抗拒回答之后,这群专家使用了太多种办法去实验。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祁二有些时候还会随机休眠。
这是它的态度。
宁润鹤看着黑屏的屏幕里倒映出来的缩影,他在犹豫。
现在继续研究祁二觉醒的时间成本太高了。
家族里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马上要通过那项法案了。
最后的一周机会。
除了上报这个消息,引起巨大的舆论讨论,甚至是舆论战。
才有可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如果那项法案真的通过,宁家世世代代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他们要向蓝国人下跪的。
做成塑像永远向人民下跪。
那些内奸,没有半分良心,他们联合外部势力要向宁家的人施压。
宁润鹤当年差一点逼着从事政治,哥哥庇护,他逃出生天。
那年他大哥当着全家族人的面亲手将宁润鹤的一叠简历放进纸张粉碎机中,他说:“宁家我一个人顶得了。润鹤有自由做学者。”
那时候他还不懂他哥当时有多大的压力。
现在宁润鹤不想懂也懂了。
大哥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每日的全部行程都被人保护着,一字一句都被专人记录,唯一的休息是闭上眼的浅眠。
他哥的一举一动都被全世界监视着。
他现在的名誉和宁家没有多少关系,可是他能接受那样高等的教育就是家庭的助力了。
宁家给他提供的起点是一个家庭三代都要仰望的终点。普通人不可能达到他的起点高度。
所以他必须要为这些人负责。
这是他作为人民的孩子必须要留得良心。
宁润鹤能想到那法案通过之后,蓝国即将沦陷成人间炼狱。
世界唯一一个有能力为人民托底的国家也就此在这个星球上消失。
蓝国不能走外国的旧路,忘记过去就是背叛人民。
宁润鹤触碰屏幕,轻轻抛出他的问题,原本在休眠而黑屏的大屏幕忽然亮了。
那上面是祁二的回答。
“你知道他们想复辟历史的旧路吗?你对人类的发展可以保持观望态度。可是作为人工智能,你真的愿意看到人间炼狱吗?”宁润鹤问它。
宁润鹤没解释他口中的旧路是什么。
可是他相信祁二一定知道。
这个人工智能搜索了全互联网的消息。
那个法案它肯定看到了。
“人类终将忘记历史,背叛历史。忘记历史,天灾将至。”
祁二这次的语气倒是带了一些警告。
宁润鹤很同意祁二的回答。只是他想要的回答在详细一点。
祁二真的不想阻止吗?
它作为高级的人工智能,综合了全人类的智慧,真的想看到这样的人间吗?
宁润鹤在赌祁二有怜悯。
他想看到一个有悲悯的人工智能,一个冰冷的人工智能在现在没有太多用处。
对人类冰冷,那它不会插手人类之间的事情,哪怕是战争。
他赌成了。
这样的人工智能才可以上报。
不然落到他们手里,只会为祸人间。
宁润鹤还问了一句,“你觉得戒断成瘾性药物有可能吗?”
他的问题不是这个,但是他只能这样婉转的问。
祁二的回答很久没有更新。
很久很久。
久到宁润鹤脑子里想到了他看过的专员拍摄的那德西内部纪录片。
自从那德西通过那项法案之后,无数种合成工业成瘾性药物被制造出来。
一块巨大的落地屏幕上放着拼接在一起的数千张密密麻麻的成瘾性药物介绍图,这样拼接在一起的图片放了几十张还是几百张?
宁润鹤不记得了。
下一刻宁润鹤回忆起那德西医院内部的视频。无数个刚出生的新生儿大哭着,那哭声不是为了倾诉人世痛苦。
是瘾发作的尖利哭声。
这些新生儿,百分之九十在母胎里就流着那些带着毒的血,生出来没多久瘾发作,他们承受不住这份痛苦。
要么狠心的家人睁着迷乱的眼睛,随手擦擦针管,给孩子注射了成瘾性的缓解药,让他们痛苦的撑一段日子再死了。
要么活生生疼得半死,毒的后遗症一直折磨着婴儿活不了多久的。
那德西每年死亡人数的折线图以几何指数上升,第一年那德西境内烧杀抢掠,第五年吸死的人比比皆是,第十年出生人口锐减到只有十年前的十分之一,死亡人数远大于出生人口,就算生出来婴儿也活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