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江忘川和薛青两人对弈,练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
江忘川收了剑,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书宴蹲在一旁的地上观摩了许久,见江忘川停了,立刻上前,“公子,今日结束了吗?”
江忘川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们去吃饭,”书宴揉了揉肚子,“快饿死我了。”
“就你饿得快。”江忘川道,“我和薛公子练了一下午都没停过,都没说饿。”
“嘿嘿,你们俩身体好嘛。”书宴笑嘻嘻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江忘川转头,看了一眼薛青,发出邀请,“薛公子可要跟我们一起用饭?”
薛青握剑的手一顿,她本来想等两人走了,再练一会儿,但今日江忘川才指点了她剑法,下午她就干脆利落的拒绝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书宴在一旁道,“一起去吧,一起去吧,人多还热闹一些。”
这话完全就是假的,谁不知道江忘川此人最爱清净。
以往在府上时,江忘川吃饭时从来不喜欢人打扰,便是书宴在一旁伺候也都是安安静静的。
今日虽然不知道为何世子主动邀请薛公子一起吃饭,但公子既然开了口,他还是希望薛公子能答应下来的。
薛青抿了抿唇,“好。”
“走走走。”书宴兴冲冲的,搂着薛青就要去营房。
他向来大大咧咧,觉得大家都是好兄弟,互相搂一下也没什么,却没察觉到薛青的身体都僵硬了。
薛青一时有些踌躇,想旋身躲开,但又怕自己反应太大,被江忘川和书宴看出什么,起了疑心。
更何况,在军营里,兄弟之间搂搂抱抱不是很正常的?
薛青心中有些纠结,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书宴毫无所觉,他心中只有今天晚上的晚餐,一点都没注意到薛青的不对劲,正想得出神,手臂却突然一痛,书宴吃痛,缩回手,看着旁边握着剑的江忘川,面露不解,“公子干嘛打我?”
江忘川凉凉扫了他一眼,“好好走路,别没大没小的,丢本世子的脸。”
书宴以前在府上时也规规矩矩的,但军营中三教九流都有,江忘川又素来大度,不管这种小事,日子一长,书宴便有些得意忘形,觉得不用遵守府上的规矩了,但没想到,今日公子突然注意起来了。
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谁都知道他是江忘川带过来的,若是他没个体统,别人也难免会认为江府的家风就是如此。
想到这一层,书宴连忙挺直了脊背,摆正了身子,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朗声道,“多谢公子提醒,书宴记得了。”
肩膀上的手拿开,薛青心中才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三人并排走着,薛青在中间,江忘川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走在身侧的薛青。
薛青比他矮了半个头,从江忘川的角度,一扭头就是薛青的耳朵。薛青平日里看起来孤僻,但私下却不是这样,他走路的时候,眼睛老老实实看着前方,并不东张西望,胳膊放在身体两侧,微微摆动,幅度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看起来竟然有一丝乖巧可爱。
江忘川皱了皱眉,想到昨夜的那个猜想,心中更是觉得有些奇怪。
江忘川问,“我记得薛公子说过自己是兰江县人?”
薛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兰江县是个小地方,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
江忘川却道,“我记得兰江县的玉雕很出名?我在京城时,各大铺子的玉雕基本都是兰江那一带的。”
薛青点头,“不错,兰江县有很多人都是做加工玉石生意的,只不过雕出一件上好的玉花费时间长,难度也比较大,所以大部分人家挣得也都是个辛苦钱。”
“薛公子家中也是做玉石生意的吗?”江忘川又问。
薛青:“差不多,但我家不是雕玉器的,是收购兰江县的玉器,出口到其他县的,相当于一个中间商。”
薛父是白手起家,三十年前来到的兰江县,在一家玉器店中做学徒,攒了银子之后开了自己的一家玉器店,专门收购兰江县这些上好的玉器,再卖到其他几个县。
生意好的时候,这些玉器还卖到过京城。
江忘川扫了一眼她略显朴素的头顶,薛青身上一件玉饰也无。
他心中略微了然,“那薛公子怎么舍得参军的?战场凶险,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说句很忌讳的话,万一在战场上受了什么伤,难道不怕家中的爹娘老无所依吗?”
他这一句话,戳中的薛青的心窝子。
薛青罕见的没有说话。
来之前,薛父就因为这件事将她打骂了一顿,责令她不许参军,甚至还要给她找一门婚事,要她嫁出去。但那时薛青铁了心的要走,便趁着嬷嬷送饭的时候,偷偷逃了出来。
薛英去世,父亲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
自己这么一走,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父亲和母亲就没有孩子了,他们后半辈子要怎么办呢?
薛青罕见地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哥哥去世了,家中就她一个孩子,是不是留在家里,侍奉爹娘,才是她应该做的。
她不知道。
江忘川走在她身边,见她不说话,眼睛看着路面,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样子,捻了捻指尖。
他问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