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一度以为,监控被撤是因为那群人不敢明目张胆在首都星活动。如今来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来到了首都星,王室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不需要监控。
他早已身处危险的源头。
陆行荒的意思浅显明了——所有档案资料都封存,涉及试验的部分他无权告知。
试验以外……江无尽思索片刻:“当年的受试者,现在都还活着吗?”
江无尽是蝶变计划的最后一位受试者,编号L17。
如果编号仅代表人数,那么在他之前至少有十六人接受过试验。
供江无尽提问的范围其实不算大。
陆行荒并不惊讶他会问这个:“全部存活。但很显然,神志依旧清醒的没有几个。”
事实上,这场试验的条件十分严苛。
受试双方必须全程保持清醒,必要时研究员会为他们注射药物,驱使他们维持在亢奋状态。
甚至无需等到恢复期,手术过程中就有人心理素质差被吓疯。
意料之内的答案。
现在再去纠结当年的试验,不论是目的还是结果都已经没有意义。江无尽话锋一转:“最后成功的那位,是王室吗?”
气氛瞬间凝滞。
陆行荒的沉默无疑昭示着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蝶变计划授意于王室,也服务于王室。
不惜违背星际律法、赌上王室公信权,也要进行试验。
那位受益者的地位显然不低。
很可惜,这样的王室辛秘终究不会被公布在大众视野里。
即便今天陆行荒跟他层层剖析,细致到每位手中掌握的权利,出了这扇门,留给他的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哑巴,要么当筛子。
一切都不合时宜。
“小少爷,够了。”关于王室的辛秘,不如就到此为止。如果真相有需要被启封的那天,他会主动入局。
但不是现在。
他换了个话题:“我的名字是谁改的?”
彼时他第一次填写哨兵登记表,用的名字是“江如芥”。
可最终过审时他拿到的身份卡,姓名那一栏显示的却是“江无尽”。
他过往的经历连同名字,都被一并篡改。
仅仅是为了将他弄到首都星监视,何必要多此一举?
陆行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回答:“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调阅你的资料,是毕业典礼那天。你昏迷时我偶然发现我们的精神力格外契合。”
江无尽狐疑地眯起眼睛:“真的?你没撒谎?”
陆行荒承诺:“骗人是小狗。”
江无尽轻嗤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倒不是他解释得有多合理,只是江无尽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能汲取到养分发芽、壮大。
如果可以,江无尽希望它能长得慢一点……至少到他足够了解陆行荒的那一天。
“江同学。”陆行荒坐直身体,像是等待奖励的学生,“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
陆行荒连“你问我答”都严苛遵循一人一问,又怎么会吃半点亏?
他早该想到。
江无尽敷衍地嗯了一声,不去看他淬了层光的眼睛,“刚才不是还没想好吗?”
两人间的距离轻易就被陆行荒主动填平,意味不明的鼻音贴着江无尽耳廓响起,依稀能够感知到一阵细微的鼻腔震动。
明明是无意义的鼻音,落在耳朵里,又好像平添几分旖旎。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月?嗯……五十八、五十九……正好六十天。”
“这样会太快了吗?”
……
耳边是陆行荒一句接着一句的絮叨,他语速不快,偶尔思考时会停顿几秒,时间就这样被不断拉长。
有时候江无尽觉得陆行荒没个正形,总能在各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做出撩拨的举动。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陆行荒其实一窍不通。
比如此时此刻。
窗外的月色比室内的灯光更适合调情。
江无尽没有犹豫释放出精神力,只瞬息,高悬在两人上方的灯就“砰”地一声炸开——客厅如他所愿陷入黑暗。
不去理会陆行荒的错愕,他直接攥住那方近在咫尺的领口,“闭嘴。”
身体相贴,彼此沉沦。
陆行荒彻底放弃主动权,顺从地任他予取予求。
那双手不可避免地染上杂质。借着月色,江无尽看见了他指缝间淋漓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