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海浪来得突然,打断了他即将问出口的所有思绪。
——metamorphosis计划
也被当时的研究人员称作蝶变计划。
彼时江无尽刚满十二岁,依靠在固定路线偷东西谋生。每个月偷到的钱少于三千星币,就不可避免要挨上几顿毒打。
某天他被打到重伤昏迷,再醒来时就被告知,他成功成为meta计划的最后一位受试者,编号L17。
关于这场试验的其他内容,江无尽一概不知。
直到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接受开颅手术。
他被试验人员告知——十二岁尚未步入觉醒期,他本不符合本次试验的条件。可他的识海足够辽阔,不出意外,未来的觉醒等级不会低于SS级。
在一众受试者中,江无尽是最合适的载体。
也是这时他才知道,他即将接受精神体移植。
与他相适配的精神体,是一只漆黑而硕大的触手。
将成熟期精神体移植到觉醒失败的普通人身上,利用精神体反向激发精神力,这正是蝶变计划的核心目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场试验最终以失败告终。即便在试验室融合了三年之久,江无尽和触手依旧无法做到百分百融合。
他作为失败组被清离试验室,触手也退化到幼生期。
两个残次品彼此依靠,又回到了最初的垃圾星。
三年后,江无尽通过觉醒测试,凭借SS级身体素质申请到首都军校的就读名额。
他和陆行荒无疑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过往的经历过于荒诞,而陆行荒的来路太过辉煌。
但……万一呢?
悬殊的差距未必就不能被填平。
身侧,柔和的精神力磁吸般源源不断朝自己涌来。
本该熟睡的陆行荒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此刻正无声地安抚着他。
江无尽下意识转过头,陆行荒还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见他发觉,陆行荒摘下眼罩,脸上殊无睡意:“心绪不宁啊,江同学。”
江无尽嗯了一声,随口敷衍:“周围太吵,睡不着。有点烦躁。”
或许是受到强烈情绪的影响,识海里的小触手也隐隐有躁动的趋势。
陆行荒捏着眼罩的手往江无尽的方向探。
柔软的棉质触感铺陈在眼皮上,连带周围的光源一同遮盖。
江无尽很想说,其实座位下方收纳着许多未拆封的眼罩,没有必要共用一个。可思绪转了几转,他又将这样生硬的说辞全部咽下。
“虽然这儿的环境不符合疏导守则规定的标准。但我技术好。”陆行荒短暂停顿一秒,刻意放轻声音,“你别担心。”
或许是错觉。
陆行荒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杂糅了许多情绪。就好像……他正在感同身受江无尽所经历的一切。
意识被薄雾带回到识海里。
这一次,陆行荒没有着急安抚小触手,而是操纵薄雾蔓延至每一寸海域,直到将江无尽的精神海毫无遗漏地覆盖。
雾气沉降,接触到海面的那一刻,它们宛如献祭一般,毫无顾忌地将自己供给。
循环往复,源源不断的薄雾堙灭在深海里,只为给予这方海域一息生机。
单方面的供给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这种方式对精神力的损耗太快,即便是陆行荒无法维持长时间的输出。
结束时,江无尽的精神力罕见地变得柔和,连带身体的疲惫都一同减轻。
他正想摘下眼罩,不轻不重的力道就按在他手上,“睡一会儿吧,我会在抵达之前叫醒你。”
显而易见,星舰播报比人工唤醒更加省时省力。
可陆行荒不嫌麻烦,江无尽也不想拒绝。两人维持着奇怪的默契,谁都没有率先戳穿。
江无尽还以为自己无法入睡。
可听着耳边平缓规律的呼吸声,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始涣散,在无知无觉中陷入恒久的虚无。
伴随着最后一次空间跃迁的平稳结束,陆行荒凑近他耳语:“江同学,我们就要到了。”
星舰抵达首都星中转区,机械的电子音响彻整个客舱——
“本次航程即将结束,目的地首都星。”
“今日体感温度49°,空气湿度90%,天气晴朗,请各位旅客注意防晒。”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起,晃晃悠悠往外走。
江无尽抬脚没入其中,刻意忽略手腕上温热的触感,一路走到A区出口。
如播报描述的那样,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穿过天空步道和林立楼宇,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
手腕蓦地一松,陆行荒两步和他并肩:“这段时间我得回家一趟——”
陆行荒尾音拉得很长,显然还有后话。
江无尽偏头看过去,刚对上视线,这人就说:“烦请江同学批准?”
神经。
他又不是陆行荒上级,回个家还得提交申请。
江无尽几步拉开距离,冷漠扔下两个字——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