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棠仿佛能听见她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一声声,不是敲击在地面,而是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
五年的思念,像被封印在潘多拉魔盒里的怪物,在这一刻找到了缝隙,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
她想起高三那个堆满试卷的午后,沈栖迟将一本《星空》速写本推到她面前,眼神清亮地说:“这里,比围墙外的更广阔。”
她想起雨夜里,这人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那些恶意的揣测,背影单薄却坚定。
她想起机场分别时,她红着眼眶,却努力挤出笑容说:“我会照顾好沈小橘。”而沈栖迟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留下那句成为她五年梦魇与支柱的承诺:“请给我10周时间。”
261个十周。
整整五年。
多少个深夜,她抱着已经长大的“沈小橘”,对着那本早已翻旧了的速写本,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那些想象里,她或许是冷艳的,从容的,带着被时光打磨出的、无懈可击的铠甲,能够云淡风轻地问一句“别来无恙”。
绝不是现在这样。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立刻就被更庞大的恐慌淹没。那恐慌源于261个独自等待的星期,源于八千多个孤枕难眠的夜晚,源于内心深处那个始终没有消散的、被轻易抛下的自卑感。
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排山倒海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五年里,自己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与狼狈。
在沈栖迟的目光即将与她交汇的前零点零一秒,林昭棠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将手中的香槟杯塞给离她最近的助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我有点不舒服,去后面休息一下。这里你先照应着。”
不等助手回应,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与她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姿态判若两人。她穿过侧面的小门,将自己投入展厅后方无人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
林昭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要跳出来。冰冷的门板无法缓解她脸上的滚烫,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外面隐约传来的人声、音乐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在她周围投下一小圈孤寂的光晕。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平静地面对任何过往。
可当沈栖迟真的出现,她才可悲地发现,自己依旧是五年前那个,因为一句告白就会手足无措,选择躲闪逃跑的林昭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起点和终点重叠,她又被拉回了那个无所适从的原点。
只是这一次,心口的悸动与酸楚,比五年前要猛烈千倍、万倍。
她抬起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休息室的墙壁上空空荡荡,映不出她此刻仓皇的模样。
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如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沈栖迟。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里模糊的轮廓,不是记忆中褪色的剪影,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带着五年时光痕迹的沈栖迟。
而她,在那一刻,选择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方式——逃避。
寂静中,她仿佛又听到了一声猫叫,来自家里那只被她取名为“沈小橘”的猫咪。那个她和沈栖迟在高三那个黄昏,一起捡到的,小小的、脏兮兮的生命。
现在,它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了。
林昭棠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轻轻响起,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
“沈小橘……”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