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酝酿了一上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哗——!”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天穹破了一个窟窿。整个世界瞬间被笼罩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中,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了。雨水像是直接浇在了林昭棠的心上,冰冷刺骨,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也彻底浇灭。
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扇将她与自由、与爱人隔绝开来的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和窗外的暴雨一样肆意横流。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只能感受到身体因哽咽而剧烈的颤抖。
“喵……”
一声细微、柔软的叫声在脚边响起。沈小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它似乎感知到了主人巨大的悲伤,不安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下蹭着林昭棠冰凉的小腿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的担忧。
看到这个小生命,林昭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是她们一起救回来的小猫,是她们共同取名叫“沈小橘”的家人,是她们那段甜蜜时光最温暖的见证。可现在,给她取名的那个人,就要被她最亲的人强行送走,而她自己,也被另一个最亲的人,像囚犯一样锁在了这里。
沈小橘的出现,让本就绝望的人雪上加霜,沈栖迟留下的东西不多,沈小橘算一个。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沈小橘紧紧抱进怀里。小猫温暖的身体和她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她把脸深深埋进猫咪柔软温暖的毛发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一点点暖意的来源。
“小橘……她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破碎的、绝望的呜咽,“我们说好的……说好要第十周见的……可是我连一句再见都没能亲口对她说……我该怎么办!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怀里的沈小橘乖巧地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地、一遍遍舔舐着她满是泪痕的手背,仿佛在用它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她。
窗外的雨更大了,狂暴地冲刷着整个世界,像是要洗净所有的悲伤,却又徒劳地让悲伤变得更加深重。房间内没有开灯,昏暗得如同黑夜。林昭棠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紧紧抱着小猫,像是漂浮在绝望海洋中,抱着一块唯一的浮木。
她想起沈栖迟在天台上告白时,被夕阳映红的侧脸;想起她在图书馆吻她时,睫毛上跳跃的细碎光芒;想起她撑着伞,在雨中对她说的“我有关系”;想起她捧着沈小橘,眼底化不开的温柔;想起最后一个黄昏,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流着泪说“第十周,就十周!”时,那双充满绝望却又固执地燃着一簇火苗的眼睛……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甜蜜,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甜蜜的记忆在现实的残酷对比下,变成了最痛苦的毒药。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是单纯地喜欢彼此,却要承受来自全世界的恶意?为什么最应该支持她们的家人,却成了亲手将她们推开的刽子手?
“栖迟……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沈小橘背上的绒毛,“我食言了……我没能去送你……你一个人在机场,该有多难过……”
她仿佛能看到沈栖迟在安检口一次次回头张望,眼神从期盼到焦虑,再到最后的绝望。那种画面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时间在泪水和雨声中缓慢而残忍地流逝。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像一道烙印,烫在她的灵魂上。飞机起飞了。她生命中那束最亮、最温暖的光,被她最亲的人,和她自己的无能,亲手送走了。
怀里的沈小橘似乎也累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这微弱的声音,是这间冰冷囚室里唯一的生机。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从狂暴的宣泄变成了缠绵的哭泣。灰败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林昭棠脸上干涸的泪痕和红肿的双眼。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怀里小猫的温暖是她仅存的慰藉,而门外那个寂静的世界,以及世界那头已然远去的飞机,共同构成了她青春里最沉重、最黑暗的囚笼。
她失去了她的光,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剩下一个被雨水浸泡得冰冷沉重的约定,和一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走向未知未来的恋人。
这个雨夜,淮城有很多故事在发生,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少女的青春,和她最初最真挚的爱恋,一同被这场大雨,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