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
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红色的粉末。
——这是那天去乌乌的卧室搜查的时候,他从乌乌抽屉里发现的东西。
他跟沈外生第一次误闯祭祀,乌乌就是用这种东西把他们迷晕的。
沈将安当时见到这东西就觉得这是好东西,他迟早用得上。所以当时想都没想就背着沈外生往身上揣了一点。
没想到现在果然就派上了用场,果然还是上天保佑。
沈将安做贼心虚地回头瞥了一眼沈外生,确定他还一脸出神地望着窗外。
赶紧迅速打开茶壶盖,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去。
这药粉估计跟花茶同源,散发出来的味道都是微微发甜的香味。
应该都是无忧昙的加工品。
按乌乌说的——
无忧昙的花瓣能缓解噩梦,花粉却能让人产生幻觉。结合药粉的颜色,不难猜出这应该是花粉的制品。
而花茶则是无忧昙花瓣泡制的。
把药粉放进水里,同样能泡制出红色清透的茶汤。这样有味道的遮掩,沈外生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
沈将安轻轻摇晃茶壶,让水跟药粉混合的更加完全。
等到倒出来的茶水基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区别。他端起茶水朝沈外生那里走过去。
“……生哥,你等这么久了,都没吃东西,至少喝点茶吧!”沈将安把茶杯给沈外生递过去。
沈外生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转手放到案几上,敷衍了一声,“嗯,好。”
沈将安看到沈外生这个反应心头一紧。
怎么还不上套呢?
隔了片刻,他忍不住催促,“生哥,你还是喝点吧,这是花茶,喝了也省得你总做噩梦。”
沈外生端起茶杯打量了一番,兀自感叹道,“马上就能离开络织村,以后都用不着喝这东西了。”
沈将安心头一惊。
看沈外生这个样子,他都害怕沈外生下一秒会把茶水随手泼出去。
但是好在沈外生最终没有这么做,他感叹完捏了捏眉心,把茶水一饮而尽,把空空的茶杯磕在桌面上。
看到沈外生把茶水喝下去,沈将安的心这才放下去。
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等待无忧昙花粉药粉生效。
虽然乌乌对他们用这种药粉的时候是给他们吸进去的,但是同样的药粉,没道理喝进去没效果吧?
按理说应该喝下去比吸进去效果更好才对。
沈将安边胡思乱想边焦躁地等待,不时往沈外生那边投去偷瞟的目光。
要是沈外生晕得太晚,碰上乌乌祭祀完回来,那他就全玩完了。沈外生要是发现他阴他,估计更会觉得他是精神失常,离开络织村后怕不是得把他也给送进精神病院——就跟当时把父亲送进去一样!
沈将安正因为自己的担忧浑身冒着冷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叮铛”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
是沈外生不受控制趴倒在了案几上,把茶杯搡到了地上。
药起效了!
沈将安心头狂喜。
他缓步走过去,靠近沈外生,拿手轻轻推了推沈外生的胳膊——没反应。
隔了一会再推,还是没反应。
他这才放心,小心地从房间角落里拿起那盏辟忧灯,蹑手蹑脚往外走。
辟忧灯这灯很古怪,里面存有有某种油脂。
不知道是不是跟灯的构造也有关,只要拿火点燃,它不仅很难被吹灭,还能燃出极其明亮的光,并且燃烧非常久。
沈将安跟沈外生来时身上带的照明设施都已经耗光电量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他根本没打算往身上带那些碍事的东西,他就只在身上带来些从房间里搜罗来的,以备不时之需的甜糕点心,再加上带着这盏辟忧灯照明加上引路。
山里的路错综复杂,容易起雾和毒瘴还掩藏着不少古怪的野兽,没有辟忧灯根本很难走出去。
但辟忧灯还有一个独特的用处——那就是能在十三山里起到辟散毒瘴、驱逐野兽邪物的作用。
沈将安跟沈外生来的时候,就亲眼见识过这灯的效力。带着这灯,毒瘴就没办法侵入体内,就连恶虎毒蛇,在辟忧灯辐射的一定范围内,都会对他们避之不及,不会主动攻击。
沈将安他现在既有辟忧灯,还有来时对路径的一部分印象,在短时间内走出去应该没有问题。况且就算实在短时间内走不出去,他还有身上带着备用的食物,也不至于饿死。
沈将安关上房门,提起灯笼往外走。
他现在几乎已经适应了那种无时无刻被盯着的感觉。也许就是他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沈将安揉了揉刺痒的眼睛。
他凭借着印象中对村方向的认知往外走。
村里的街道果然空无一人。沈将安还记得撞见祭祀时村里祭坛的方位,有意识地避开靠近那侧的道路,往完全相反的村口方向走,走在路上完全不用担心会撞到村里的人。
身后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重,沈将安莫名感觉身后像是被什么追赶着,脚下步伐不由越来越快。
他顾不上看路,双腿好像自己在迈步,只感觉前路的树木逐渐多起来,再往前走竟然是一块断崖。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断崖?
沈将安走到崖边,揉揉眼睛往下看——
断崖不怎么高。
一片火光迎面照来,让沈将安眼睛一闭。
等到眼睛适应了火光后再定睛往前一看——
远处一座黑漆的巨大神龛正对着他,神像的形貌猛然扎进沈将安眼睛里。
他又是眯眼一避。
余光瞥见神龛旁围着密密麻麻的村民,他们通通用黑布遮住眼睛,手里做出上下相逆宛如花朵的手型。
……他们在祭祀?
他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他明明记得是往相反的方向走,村口的方向走……怎么会反而,走到了祭坛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