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耀眼的火光引诱屋外的飞蛾迎头乱撞,廊上的蛛丝在灯火照耀下发出凌厉的寒光。
乌乌拉开抽屉,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碟子和几根纹针。
乌乌把手上缠着的绷带解开,悬在碟子上空把手攥紧。
血水从迸裂的伤口里滴出来落在碟子里。
乌乌把纹针放到烛火上反复烧过。
沈外生答应乌乌会帮她,这次他来履行承诺。
“只要心里想着你是愿意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沈外生点点头,“……好。”
再一次在乌乌面前脱下衣服,沈外生还是觉得难为情。
沈外生低下头,他没有村里人那么白,红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好像刚刚成熟的桃子。
包扎伤口的纱布一层层打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痒丝丝地疼。
乌乌的指尖不经意触碰他的皮肤,冰凉点在他发热的身上,好像温润的玉。
“可能会有一点疼。”
乌乌会让他忍一忍吧,沈外生想。
“疼的话告诉我,我轻一点。”
乌乌歪头在他耳畔叮嘱。
一阵微甜的香味萦绕而来,沈外生感觉自己已经不清醒了。
“……嗯。”
纹针在左侧肩胛落下,开始的酥酥麻麻,像是无数小蚂蚁张嘴嗜咬,随后就是密密的刺痛,像是烙铁落在皮肤深处,在血肉里留下自己深刻的痕迹。
乌乌聚精会神地盯着落针的位置,把握落针的深浅。
“辜尨因为污蔑你们的事已经被村里处置。”她说。
“他污蔑我们是受了村长的指使!”沈外生很笃定这一点。
乌乌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上一小片阴影,把所有情绪笼在下面,语气很淡,“可惜没有证据。”
眼眶里的东西在挣扎,像是被火焰炙烤的老鼠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身上的皮肤发出暧昧的红色,沈外生感受到在皮肤的深处,自己正和乌乌血液相融。
血管里的凸起在躁动,好像拼命要逃离血管。
沈外生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证据什么的不重要了,村长什么的也不重要,什么杀人案,辜尨,诬陷都不重要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不再跟他们有关。
沈外生的身上泌出很多细小的汗珠,它们很快聚在一起汇成更大的汗珠,或是聚成一缕顺着肌肉的线条划下。
汗水流进肩侧未愈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眼眶里的东西好像顺着血管往伤口处钻。
“……嗯。”沈外生喉咙里泄露出一声闷哼。
“是针刺的疼,还是伤口疼?
乌乌的温和的嗓音出现在耳畔。
沈外生耳尖微红,“……伤口……疼。”
沈外生看不见,只能靠感觉,他感觉到伤口处源源不断有东西爬出来,细小的肢节抓在他背上。
乌乌冰凉的掌心按在伤口处,伤口里爬出来的东西触碰到乌乌掌心里的血来不及发出一声响动,就化成了一股带有焦糊气味的烟。
“你做的很好,马上就能结束了。”
火辣辣的痛意随着焦糊味的浓烈缓缓消退。
乌乌一把扯下遮着沈外生眼睛的不见愁,弯腰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吗?”
长时间避光的眼睛乍一见到烛光,被刺激地瞬间流出眼泪,眼皮颤抖着遮住眼睛,把泪水挤得满眼眶都是。
沈外生顶着发红的双眼,像被掀开的岩石下受惊的小虫一样扭动身体躲避光源。
乌乌扶住沈外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为了帮我,你愿意把你的任何东西都给我。”
“……我愿意。”
左肩的纹样在沈外生的回答声里逐渐发烫,像是在结成某种承诺。
沈外生眼睛逐渐适应了屋里的明暗,看向镜子里顶着红彤彤眼睛的自己,转过身,依靠镜子的折射看到自己背上的纹样:两列鲜红色的符文。
“仪式过后你可能会感觉身体虚弱,这是正常的情况,好好休息就好了。”乌乌叮嘱。
沈外生看了一眼窗外,要入夜了。
“这么晚。”沈外生干巴巴的对乌乌说,“我该回去了。”
乌乌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去点床铺四周的烛灯。
“太危险了……在里点这么多灯,一不小心就会起火的。”沈外生犹豫了一下,小心提醒道。
乌乌却不以为然地拿着手里的烛台,坐到床上,“起火不好吗?一把大火全烧干净才更好。”
围绕着床铺摇曳的烛火把乌乌的脸映得宛如妖魅,仿佛有人再靠近她的领域一步就会被她吞噬殆尽。
沈外生震惊地看着乌乌,感觉有些陌生。
“我刚刚胡说的。”乌乌笑了笑,“可是没了它们,那我怕黑该怎么办?”
乌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沈外生。
沈外生愣在原地。
“你过来帮我吹灭吧。要是有你陪我,就用不着它们了。”
一阵解忧铃的声响让沈外生身形一颤。
铃响的同时,一只冲昏头脑的蛾子一头撞进蛛网里。
解忧铃的声音响起,沈外生还没回来。
乌乌房屋的灯光熄了,沈外生还没回来。
沈将安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