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安有点无措,本来手指就疼,现在还要往里滴血。
柯观棋像是看出沈将安的心思,替他捏紧指头把血往外挤。
指间传来剧痛,但是迫于还在仪式过程中,沈将安也不敢反抗。
滴完血后,柯观棋拿起毛笔在砚台里搅动,把三种液体混合在一起。
待到完全搅拌均匀,柯观棋在砚台一角刮了刮笔尖。
把毛笔调整到一种适宜书写的状态后拿起毛笔在黄纸上写起来。
柯观棋写的东西用的还是村里那种符文,沈外生他们看不懂。
只见她笔走龙蛇,很快写满了整张纸。
柯观棋放下笔,两只手分别拽住沈外生沈将安两人红线的一头往外扯。
沈将安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连带着拽出来了,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一个布娃娃被撤出了内里包裹的棉花,整个皮囊却还是硬撑着的。
把两根线并到一起,柯观棋取出剪刀一刀剪断。
一剪刀下去,沈将安像是失去棉花支撑的布偶皮,软塌塌地倚到椅子上。
柯观棋分出两人的红线,把沈将安的那根给沈外生系回去,又把沈外生的给沈将安系到手上。
柯观棋按住两人的手在画满符文的黄纸上按下指印,把黄纸一烧,纸灰化在水里,递给两人示意他们喝下去。
沈外生眼中失神,端起水就喝下去。
沈将安则是浑身完全没了气力,柯观棋于是就拿起杯子把水灌进他嘴里。
沈外生逐渐清醒过来,看到柯观棋把手探进沈将安胸前,沈外生正疑惑,就看见柯观棋从沈将安胸前把护身符拽出来丢到砚台里。
柯观棋拿火在两人手下一燎,红线像见水的棉花糖一样瞬间化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个护身符也自己燃烧起来。
护身符发出“砰”的爆响。
任何外界的声音都模糊了,几乎同时,沈外生听到脑海里传来绳索崩断的声音。
像是牵引木偶的绳索,骤然崩断,沈外生趔邂一下。
护身符紧接着砰响几声,彻底被燃烧殆尽。
沈外生整个脱力倒在椅背上,看着那被燃烧殆尽的东西,身上无形的枷锁似乎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轻快得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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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外生的腿搭在桌面上,悠闲地摆弄一张有些发旧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催运化煞,增财添福,联系人:刘大师,地址:稜州市富海区三汇街414号……
上面的地址正是沈外生所处的地方——一家破旧的风水店。
脚下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人蜷缩在地上。
这人应该就是名片上的“刘大师”。
“用护身符把我跟她儿子绑在一起的手段是你教她的?”沈外生俯下身,云淡风轻地对着地上的人问。
这张名片是从母亲的衣服里翻出来的。
——她那个慈爱有加,无微不至的母亲。
地上的刘大师下意识用臂膀护住脑袋,“……都是……都是拿钱办事……生哥您饶了我吧!”
听到刘大师快要哭出来的腔调,沈外生冷冷一笑,“那个鬼东西也是从你这里请回去的?”
“——那、那是悲天悯人的何娘娘!”刘大师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高声争辩了一句。
下一秒,沈外生的脚就狠狠踹在他脸上。
刘大师被强劲的力道踹的扑倒在地。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的别多嘴!”沈外生冷冷地俯视他。
刘大师捂着脸爬起来,拼命点头,“……是…是从我这请的……”
“什么时候请的?”
“大概……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
——那跟易大师说的就都能对上。
母亲自以为她的苦肉计很高明,其实这一切不过都是沈外生的配合。
大着肚子的母亲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沈外生很确定,他的手压根没有碰到她。
母亲在供奉何娘娘这件事,是沈外生在沈将乐死后才知道的。
起初为了保护好沈将安,沈将乐死后他靠着父亲混迹玄学圈子留下来的人脉找到了易大师。
易大师告诉他,沈将安沈将乐是母亲求何娘娘得来的孩子,全靠他的罗刹命帮忙挡灾才得以活到十六。
那时候沈外生才知道原来自己能被父亲带回去也是多亏了自己这位好“母亲”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所谓,沈外生很乐意接下这个责任。
他确实脑子有病,有一种爱好扮演救世主、大英雄的病。
沈外生失去了妈妈,失去了要保护的人,没有了目标是活不下去的,他正需要一个人替补掉妈妈的位置。
开始他让母亲来替补,后来是沈将安沈将乐……
谁知道母亲竟然这么不放心他?
他明明向她保证过自己会保护好他们,母亲还要用护身符把他像条看门狗一样给拴住!
性命跟别人绑在一起的感觉很不好。
有了护身符,沈将安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从感激涕零到理所应当,呼来喝去……
沈将安已经没办法给自己那种刺激感和满足感。
他很疲倦。
这时候易大师告诉他,不日,他命中会有一劫,很可能会伤及性命。
破财免灾。
易大师收了他好一笔钱,告诉他:他这一劫跟一个人息息相关,沈将安!
沈将安很快会有一道命劫。
沈将安的命劫会牵连他。
沈将安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如果不是找到“刘大师”,沈外生是怎也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会为了沈将安做到这一步。
易大师跟他说,“换魄”可以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把带有何娘娘印记的一魄换到他身上,虽然看起来是把何娘娘的索命对象转换成他,但是罗刹命能护他不受侵袭,靠这一魄为识记的护身符也就没用了。
这样一来,他就脱离了和沈将安的捆绑。
在见到柯观棋之前他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他没有进行任何的暗示,柯观棋就提出了用换魄的方式给沈将安化劫。
现在沈将安重新变成了那只落进水里的蚂蚁。
如果他肯跟小时候一样扮演哀哀戚戚等待自己拯救的小弟弟的话,他还是愿意继续扮演大英雄的角色。
如果他还是看不清现实,那他不介意把他换掉。
——就像换掉先前的每一个一样。
他对他的耐心已经比对他们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