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这样想的吗?
一阵悸动从心底缠绕上整个心脏,猛然收束。
妈妈在为了父亲跟家里决裂之前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父亲是个混蛋。
妈妈爱他他不爱她,母亲爱他他也抛弃了她。
用俊俏的面容和花言巧语把她们骗到手又轻而易举抛弃了她们,不知道他为了什么。
沈外生六岁的时候,父亲认识了一个姓庄的古董商,奉为知己。
从此之后他就迷上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后甚至偷偷变卖前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拍下了那盏辟忧灯,抛下他和妈妈消失不见。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来的就是络织村。
等父亲再出现的时候真的如妈妈所说,西装革履,出人头地。
但那时候妈妈却早已离开人世。
妈妈跟她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总是自言自语般跟他诉说父亲追求她的时候是如何的浪漫,说的情话是如何的缱绻,看向她的眼神是如何的多情……最后她总是像说服自己一样总结道:相信你父亲!他会成功的!
看着妈妈那双哀伤又期盼的眼睛,苦痛又顽强的眼睛,沈外生想保护她。
可是后来她却煤气中毒死在了出租屋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乌乌察觉到声音的瞬间迅速打好一个结,走出屋外。
“大祭司!祠堂那边有事要商议,族长们叫你过去一趟。”
——是虞常的声音。
“行了,我知道了……等等,村长呢?他去不去?”
“村长他……应该不去吧……”
窗外乌乌的声音停顿了许久,“我知道了。”
虞常走后,乌乌回到屋里,告诉沈外生,“你的衣服穿不了了,先拿一件我的给你应急,等明天给你送几件村里的衣服来。”
乌乌给沈外生找的的这件衣服应该是她的外袍,相对宽大,所以穿在他身上还勉强合身。
棕褐色的衣裳上绣着大片黑色的无忧昙花纹,上面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你们好好休息吧,吴二乔的事不用担心,一会议事的时候我会跟族长们说,他们不能无端监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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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席跪在“山君”像前,他把合十的掌心抵在眉心。
片刻后,把手掌抵在唇下。
两旁的灯烛架热烈地燃烧融化,香炉里插着密密麻麻的香烟火拔长又拔长,甜腻的香味缠绕在阿席身旁。
他闭着眼睛,嘴里不断默念自己的祈愿。
“……这有何难?”
耳畔传来烟气一样细弱柔软的声音。
仔细分辨,那声音又好像是来自他自己的心里。
“……你的贡品……”
门外的八目昙灯笼被狂风吹得摇摆,檐下的铃铛急躁地响着催人。
屋内灯烛架上的烛焰被风惊扰,发出“嗤啦嗤啦”的抗议,屋内的挂幡蛇一样扭动纷飞。
“……没有贡品,我怎么帮你?”
“您……要什么?”
“……我要……”
狂风越吹越激烈,阿席清晰感受到来自头顶的威压。
他感觉到头顶的存在,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吹一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那种威压越来越重,看向自己的视线也越来越密集,让人头皮发麻。
阿席跪在地上的腿发麻,合十的双手也在抖。
不能睁开眼睛!不能抬头看!
乌乌说过不能直视‘它’,即使是盖着绸布的塑像也不行。
“……我要的你不是早就给我了吗?”
这句话在阿席脑海里炸开,他猛然睁开眼睛。
日光正是灿烂的时候。
怎么已经是中午了?
阿席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他推开林琅的房门,屋里空空的,没见到他的人影。
阿席想了想,往廊外走去。
穿过偌大的院子,他从后门走进大殿。
从殿后走出来,阿席就看到跪倒在蒲团上的林琅。
他闭着眼睛,嘴里不住地嘟囔。
阿席把头低了低,避免视线冒犯到高处的塑像,走到林琅面前。
“林琅!”
林琅浑身一颤,睁开眼睛。
“阿席,你吓我一跳!”林琅扶了扶眼镜,抹了把头顶的汗。
“你来供奉也不叫我一声。”
“我看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就没叫你……这两天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在这里待着心里舒服点。”
“看你这幅样子,昨晚又没睡好?”
阿席看着林琅比眼睛都大的黑眼圈,要不是被眼镜遮住肯定更夸张。
“睡是睡着了,就是总做噩梦,喝了花茶也没用……”
这时阿席突然想到什么,“那你这两天,有没有梦到什么?”
“这个……倒是没有。”
阿席不放过林琅脸上每一个细节,“没有在梦里有什么昭示吗?”
“没有啊,柯大师跟我说在这里供奉够七天再去找她,还需要干别的吗?”林琅疑惑,“难道你梦到指示了?”
“哦……那倒没有,我就是问问。”阿席松了口气。
不枉他跟柯观棋做的交易。
只有他才是能够得偿所愿的那个。
柯观棋把一张印着章子的纸递到阿席面前。
纸上写得满满的都是看不懂的符文。
柯观棋手指照着空白处敲了敲。
“签名字吗?”阿席问。
乌乌替柯观棋答道:“按个手印就好。”
阿席掐破手指按在雇佣契上,在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纸面像是在吸血一样,在上面凝聚成一片类似章痕的红色。
柯观棋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随手把这张纸夹进去。
阿席看清那好像不是一本书,书页都是一片一片的,发黄发皱的程度不一,大小跟刚才的纸张差不多大。
“现在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了吗?”阿席颤抖着声音问。
柯观棋让乌乌回避,拿起木笔在沙盘上写划。
阿席瞪大眼睛看向柯观棋。
柯观棋冷静地注视着他,最后用木耙把沙盘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