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尽垩站在台阶底下的阴影处依依不舍地拜别他们。
“刚才那些鬼是怎么回事?陷阱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外生依然对陷阱底下的东西很疑惑。
“陷阱底下阴气重,可能一些山里的孤魂野鬼没处去,就都聚在那里躲着,它们空有怨气,只能在底下借着魇气对人下手,只要离开它们汇集的地方所有幻象就全都消失了。”
乌乌一边带着两人找着掩体蹑手蹑脚地走,一边抽出空解释。
“乌乌,你说刚才那个人是什么工匠?那那群鬼怎么一见到她就全都消失了?”
相比于那些尸鬼,沈将安对商尽垩更好奇。
“也许是因为她常年在底下待着,连孤魂野鬼也怕她吧。这个我也不清楚。”乌乌回答。
看刚才那个人对乌乌的态度,她们应该确实不怎么熟,乌乌对她不清楚也正常。
“她竟然会整天待在那种地方?”沈将安觉得不可思议。
这络织村真是不缺怪人……不对!除了乌乌都是怪人!
“商家的人负责村里祭器礼器的制作,就像辟忧灯,还有祭舞用的铃鼓。陷阱那里是取材的地方,只不过尽垩兴会神到就喜欢就地创作,所以在那里遇到她也不奇怪。”乌乌解释完,调转话头,“多亏了遇到她,不然咱们想出来还得费上一番功夫呢。”
“嗯,这倒也是。”沈将安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要是没遇到商尽垩他们指不定还要跟那群怪物在地底下待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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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托了吴二乔命案的福,大早上街上空荡荡的,三个人这才能在沈将安腿脚不利索的情况下,趁这个空挡偷偷摸摸地回到乌乌的住所。
“我自己来吧。”乌乌推拒道。
“我帮你吧,你一只手也不方便。”沈外生说着已经把包扎的东西接过来。
“一只手也不妨事,我经常自己包扎,早就很熟练了。”乌乌低头看着正给蹲在自己腿侧的沈外生。
沈外生紧握了握手里的绷带,酝酿了三秒,抬起头,“就当我赔罪,行吗?”
沈外生学着沈将安平常那样,眯起眼睛做出示弱的表情。
他知道,每当沈将安做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大多数女孩都不会拒绝他。
但是沈外生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睛里都是凶恶的戾气,做出沈将安同款的表情,不仅不会让人感觉到难以拒绝,还会让人感觉到正在被威胁。
沈将安看到沈外生的表情,犹豫再三要不要开口制止他。
乌乌“扑哧”笑出声,“好,你帮我包扎吧。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可是很怕疼的,给我包扎你得轻一点。”
听到乌乌答应的爽快,沈外生暗自感叹不愧是沈将安最爱用的“武器”,这个表情女人果然拒绝不了。
血污糊满乌乌苍白的手,在指缝间凝固成骇人的黑红色。
护法的丝络勒进肉里,伤口深到骨头,顺着手掌一直延伸到手腕。
乌乌的手腕上紫色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除了祭祀那晚留下的伤口,还有许多新旧交叠的刀伤。
这些伤口就像是树木上的年轮,昭示着它的主人是怎么一年年活到现在的。
“对不起,乌乌,那次……我不知道你手腕上有伤。”
沈外生把头埋下去,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沈将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外生说的“赔罪”赔的是这个罪,他还以为还是夜里跑出去的事呢。
“不知者不罪。”
乌乌这句话很轻,好像刚说出口在空气中就散了。
她好像不想继续留在这个话题上,想赶紧结束它,但是沈将安不想放过这个展示自己关心和体贴的机会。
“乌乌,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沈将安看向乌乌手腕上新旧叠加的伤疤做出又吃惊又心疼的样子。
“这些伤口是祭祀的时候给村民‘赐福’留下的。”
乌乌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腕上,沈外生拿绷带缠上手腕,率先遮住了伤疤的位置。
“‘赐福’就是要你割腕放血?他们逼你这么做的?”沈将安诧异。
“祭司当然要负起做祭司的责任。”乌乌坦然,“不然我一个身无长物的外人怎么在村里立足呢?”
沈将安一时错愕,“乌乌你不是村里的人?”
乌乌想了想,“我是顺水漂流到络织村的弃婴。按说应该算是村里的‘外人’。”
她说得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沈外生给乌乌缠绕绷带的手略一颤抖。
“嘶——你轻一点!”乌乌咬住嘴唇。
“啊?……哦。”沈外生放缓动作克制住颤抖。
“……难怪你一直想离开这里。”沈将安好像忽然想明白什么。
“不是这个原因。”乌乌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了扶脑袋,沉默了良久,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因为,村里的人都喜欢撒谎。”
“乌乌,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实在是太辛苦了。”沈将安轻轻揉了揉乌乌的头顶,“不过以后你不用担心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我一定会帮你离开这里的。”
沈将安把三分小心翼翼,三分情意绵绵,四分矢志不渝发挥到极致。
这个角度,这个眉眼的姿态,这个精妙的眼神,他实践过很多次,每当自己用这副样子说出动人的情话,很少有女人能抵抗得住。
而且他还在不断的实践里总结经验,力求一次比一次更完美。
这次是这么多次以来他最满意的一次。
“谢谢你,将安,你真是个好人。”
“好了。”沈外生匆忙打好最后一个结,抹了把额角。
护法的丝络又密又细,勒到手上把整个手臂刻上闪电状的伤痕。
要想把伤口全部包扎起来就要连带着手掌,手臂,手指,都包起来……这是个精细活,沈外生就没干过这么精细的。
乌乌笑着晃了晃沈外生包扎好的手臂,调侃道:“还以为你包扎的有多好,还不如我自己一只手包扎的呢。这么丑。”
为了顾及到每一处伤口,很多地方不得不缠个两三遍,最终把乌乌的整条手臂缠得臃肿。
“乌乌你居然嫌生哥包扎的不好?”沈将安夸张道,“比生哥包扎得更好的我还没见过几个呢,生哥对包扎伤口可有经验了。”
沈外生从小就没少打架,回到沈家后打得就更多了,而且是师出有名的架。
受伤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谓“经验”,就是熟能生巧,他和乌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