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这回是……”
“……小姑娘学画画的,再也画不了了!”
“……她肯签?”
“本来就是贫困补助的,沈家给了好大一笔钱……”
“……别乱说,沈家涉黑……沈将乐不想退学,封口费都已经打上了!”
“难怪看着就不好惹……”
“呀!我们也有份?真是财大气粗!”
议论的声音像是无孔不入的烟,听不清晰,又好像近在耳畔。
沈外生皱起眉头抬头像看看是谁在嚼舌根。
可整洁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叠纸被递到他手中,沈外生看了一眼递给自己东西的人,衣着整洁领导打扮的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沈外生低下头——
纸上写着:谅解书。
再次抬头,那人身后多了一个衣着破烂的矮挫中年人,那人畏畏缩缩地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沈外生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此时,窗外学生的嘈杂打破了屋内诡异定格的安静。
沈外生一个箭步冲出去。
顶着刺眼的阳光,高高的教学楼顶上,两个身着制服的少女的身影叠在一起。
沈外生一眼就认出靠前的身影就是沈将乐。
“——生哥!救我!”
沈外生推开围聚上来看热闹的人群,冲进教学楼,电梯还在往上走,沈外生等不了,转身冲进楼道。
十二层!这栋教学楼有十二层!
七层,八层……
窗外有东西一闪而过短暂遮蔽了射进来的阳光,断翅的鸟一样落下去。
沈外生知道那是什么,他早在噩梦里见过千百次。
但是这次他没有选择回到楼底再看一遍沈将乐的惨状,而是继续往上爬。
十层,十一层,十二层!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制服的干瘦身影站在天台的边沿。
沈外生鬼使神差地靠近。
女孩的右手被绷带包裹住,绷带上满是血污。
沈外生知道,那底下是一个贯穿伤。
用铅笔,画画的铅笔。
……是沈将乐给她留下的。
女孩抬起苍白的脸,抬手给了沈外生一巴掌。
那个瞬间,女孩眼角的痣恍惚了一下,沈外生捂住刺痛的脸颊,定睛一看。
那张脸也恍惚了一下,竟然变成了乌乌的样子。
“……你跑什么?”
乌乌的声音由散碎汇聚得清晰。
沈外生捂着脸想撑着墙壁站起来,但是腿软脱力,重新滑坐在地上。
耀眼的光芒彻底消散,灰绿的光蒙住眼前的陌生的场景。
他没跟他们交谈,眼前竟然真的就出现了幻觉……
嘴角和脸颊的刺痛让沈外生清醒了不少。
他早该发现那是幻觉了,沈将乐早就已经死了怎么会又出现自己眼前呢?
“沈将安呢?”沈外生忙不迭地环视周遭。
“你刚刚出现了幻觉,到处乱跑,我只好找了间房间暂时把将安关进去过来追你。”
站在他身前的乌乌出声回应。
为了更方便地就地处理猎物,建设这个地下狩猎工程的人还在这里设置了些顶部封闭的房间。封闭的房间不会有掉落野兽的可能,所以乌乌就选了一间这样的暂时把沈将安关进去。
“外生。”
沈外生听到乌乌突然叫他的名字,茫然抬头。
“你还真是跟你的名字一样。”乌乌兀自感叹。
“什么?”沈外生不明所以。
“每次你一醒过来,自己都还没顾全就急着要找将安。”乌乌语调好像很疑惑,神态却一如往常,缓缓开口,“‘已外生矣,然后能朝彻’。‘外生’的意思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你还真是为了将安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乌乌的声音不辨喜怒,沈外生不明白乌乌这样说的意思,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一句,“……他是我弟弟。”
“因为他是你弟弟,所以你连杀人凶手这个嫌疑都要替他背是吗?”
乌乌的话好似早就在等着他。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道闪电,沈外生被它虚晃到后的片刻先是茫然的,心中震耳欲聋的惊雷总在随后的反应中才猝不及防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