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蹲在那里背对着沈外生，后背微微耸动，像是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沈外生很奇怪，放慢脚步靠近他。

他刚想伸手控制住那个人，人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沈外生掐住他肩膀的前一瞬猛然回头看向沈外生。

辜尨两只手里攥着一团乱七八糟的脏器，嘴上吃得血红一片，正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盯着沈外生。

沈外生被吓得后退两步，肩膀却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

看到沈将安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是不让你跟过来的吗？你来做什么？” 沈外生感觉心底烦躁得更厉害，冲着沈将安就是一通责问。

然而沈将安却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不远处——

顺着沈将安的目光，沈外生也缓缓扭头看过去——自己伸出去的、原本应该按在辜尨肩膀上的手，此刻正赫然按在吴二乔那烂得发臭的腹腔里！

沈外生猛然抽回手，刚想回头叫沈将安，却发现他身后的沈将安消失不见了。

——一道身影直直冲着祠堂门外跑去。

是沈将安?还是辜尨?

沈外生没来得及多想，跟着这道身影跑出祠堂，追上去。

追到街道上，沈外生又不见了那道人影。

他停下来四下张望，肩膀再次被人拍了一下——

“生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吓死我了！你也……不等等我！”

沈将安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外生一把按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锁住他的手腕转身反手把人擒住——

沈将安跪在地上，后背被沈外生的膝盖抵住，其中一只手腕还被他抓在手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哎呀——！！嘶……”

等到沈外生感受到了沈将安的体温，确认了这次真的是沈将安，才缓缓把手松开。

“哎呀！生哥……你干什么？嘶！疼死我了！”沈将安呲牙咧嘴，一脸不忿，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沈将安。”沈外生盯着沈将安，不敢放松警惕，“我不是让你待在屋子里吗？你跟出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嘛！想着给你帮帮忙！”

帮忙？不给他添麻烦就已经是帮忙了。

不过沈将安会跟出来其实沈外生也没那么意外。他也可以体谅。

因为“好奇心”和“没耐心”这两点，他跟沈将安简直一样。

“刚才在祠堂里拍我肩膀的人是你吗？”沈外生问。

沈将安一脸疑惑，“什么？生哥你跑那么快，我这才追上你呢。”

沈外生拧紧眉头。

沈将安继续说：“我跟到祠堂就看见你在乱跑，还把手伸进吴二乔肚子里，还以为你中邪了。好在护身符没什么反应，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往外跑，我就赶紧追过来了。”

祠堂里那个人不是沈将安？

那他见到的“沈将安”是什么东西？

“辜尨呢?”沈外生转而问，“你看到他往哪边跑了吗？”

“……你说谁？”沈将安迟疑。

“辜尨啊！就是那个指认我们的村民！”沈外生怕沈将安想不起来，赶紧给他解释。

但沈将安的话显然不是想不起来辜尨是谁，而是吃惊沈外生说的话本身。

“生哥……”沈将安欲言又止，“你说你看到辜尨了？可是这一路上我都没见到辜尨的影子，就看见你一个人往外跑……不会是你出现幻觉了吧？”

沈外生浑身一凉，“可是我明明亲眼看见辜尨从乌乌房间里出来……”

“辜尨去乌乌那里干什么？乌乌又没回来。”沈将安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问。

听到沈将安这么说，沈外生此时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因为村里的无忧昙？让他出现了幻觉？

但这时候来不及思考这么多，既然根本没有什么辜尨，他们得赶紧回去才行。

人没抓到没办法洗清嫌疑不说，要是万一被村民撞见，他们就更加百口莫辩……

冰冷的月光洒上漆暗的街道，两个人轻手轻脚穿梭在其中，像是夜间觅食的老鼠。

络织村夜里很潮湿，连街上也被雾气萦绕，随着夜色渐浓逐渐加重。

肉眼能清楚看到雾气正从角落升起，刚开始还是微弱的，后来变得像沸水上的蒸汽，顺着巷子一头往里飘。

沈外生感觉到这雾气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有人往水里丢了一块干冰，雾气瞬间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雾气越来越浓，逐渐连沈将安也意识到它们的古怪。

两人看向步步逼近的浓雾，升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好像有人影在攒动。

……有人来了？

不对！这个时间点，这种情景下应该不会有人吧？

不是人会是什么？鬼吗？

不管是人是鬼，他们现在都不能撞见！

沈外生拽住沈将安往雾气蔓延相反的方向跑。

可雾气像是认定了他们，追在两人身后不停。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随着这些东西的不断靠近，一种不祥的预感就从心底滋生，刺激得心脏剧烈跳动。

沈外生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雾气也跟着飘忽越来越快……快到两人来不及选择走哪条岔路，只要面前有路就冲进去。

沈将安体力差，被沈外生拽着跑得踉踉跄跄，头都没办法抬起来看路就被拽着往前跑。

忽然，沈外生停下来，害得沈将安差点收不住撞上沈外生的后背。

他退后几步，疑惑地抬头看。

——面前竟然也有浓雾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从两侧同时蔓延起的浓重雾气把沈外生和沈将安两人困在了一条街道里。

村里的建筑形态大差不差，在浓雾中就更看不出分别，现在他们连自己正在什么村里的位置都分辨不出来。

街道两侧大概都是已经熄灯入眠、封锁门户的村民家。

随着前后的雾气越来越近，里面的人影也清晰了些，像是长长的头发蓬头垢面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挤在一起晃晃悠悠地挪动。

“……生哥！这是什么东西？”沈将安惴惴不安地开口。

雾气裹挟着黑影越来越近，沈将安胸口的护身符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是鬼，但好像也不是人……这是什么？

沈外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