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酥饼填到嘴里,舌头感受馅料的味道,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余的酥饼,白色酥皮上印着红色的花形印子。
——原来是鲜花做的内馅。
“乌乌能在这种鬼地方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沈将安擦擦嘴,仰身在椅背上,“那个听不懂人话的村长,那些古怪的村民,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我还真有点心疼她。”
沈外生拿剥壳的鸡蛋滚着嘴角,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双……或者那些,在暗处偷窥着他们……或者是他的眼睛。
妈妈死后,七岁的沈外生被带进了父亲奢华的家。
那时候父亲已经是事业小有所成的老板。
小小的他孤单地待在巨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的房屋深处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像是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日光下一缕烟气,刚想用耳朵捕捉它们它们就散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被这阵不真切的声音吸引到一间房间前。
那是父亲的书房。
房门自己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奇异的声音好像从缝隙中飘溢出来。
房屋里很黑,透过缝隙什么都看不到。
猛然间缝隙中露出几点光亮,像是几颗睁开的发亮的眼珠。
它们新奇地滚动在门缝处,就像藏在某种肉食动物的眼眶里,呼唤他,引诱他。
沈外生最终没有按捺住好奇心,推开门。
书房里有好多书,可惜他没有上过几天学,那时的沈外生连它们的名字都看不明白。
书房的灯发出微蓝的光,越往里走光芒越深,直到他停在父亲的书桌前。
灯光汇集在玻璃罩下一盏骨头制作的灯笼上。
蓝绿色的光线笼罩在精致的骨制品上,薄薄的白色花瓣好像染上颜色,镂空的灯体投下微蓝的影子。
缠绕在上面的丝线上坠着发黑的铃铛,它们上面漆黑的洞口像是眼睛上的瞳孔,沈外生在仔细观察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仔细辨认他。
沈外生情不自禁地摸上去。
“——谁让你进来的?!!”
那次之后,他被父亲呵斥再也不许靠近三楼。
可是那种被眼睛盯着,黏糊糊,湿哒哒的感觉,没有因此消失,而是不断出现在他的身上。
即使是在梦里,那些声音也像冤魂一样从门缝溢出来,呼唤他,引诱他……
好像进了络织村,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就好像,从一双眼睛变成许多双眼睛,在每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窥伺着他。
“乌乌……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不知道怎么的,沈外生总觉得乌乌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为什么?她怎么了吗?你发现什么了?”
“……我说不清楚。”
“生哥,你想太多了吧?她就是个小姑娘!该不会是因为她打了你,你对她怀恨在心吧?”沈将安玩笑道。
怀恨在心?
他的度量有那么小吗?
只是,一个小姑娘?
沈外生脑海里浮现她那双眼睛……
沈外生的思绪随着对那双眼睛的描摹再现而纷乱。
“嗯嗯,她不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沈将安唇角勾起一抹笑。
原本莫名让人给放倒,又做了场莫名其妙的噩梦,沈将安肚子里还窝着一肚子火。毕竟往常都只有他摆布别人的份,第一回被别人摆了一道。
当他知道沈外生也是被“罪魁祸首”打的时候他更是大吃了一惊。
都多久没人敢主动跟沈外生动手了?就算是动手他也没见过沈外生占下风,这次居然被人打了,而且还是打脸!
他倒要看看这是个多么胆大包天的人!
可看清乌乌长相的瞬间,沈将安一下子哑火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口味很挑剔,作为稜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环绕在他身边的漂亮女人可以说不计其数,所以他看女人的标准就尤其高。
但是第一眼见到乌乌的时候,沈将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玩到手!
让什么乱七八糟的标准都见鬼去吧!就算她是个只会“吱哇”叫的傻子自己也得尝尝是什么滋味!
乌乌对他说话的时候,他整颗心都忍不住一颤。
她的嗓音也很好听,即使是说一句“不用麻烦”都像是附到你的耳畔诉说一个秘密。
乌乌给自己的感觉很新奇……他也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
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在说“来陪我”,又好像在说“别靠近”,像在哀求又像在驱逐……像是被束缚在络织村这个让她槁骨腐尸的地方而不得往生的姹女。
反正这种新奇的刺激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再说人家不是都给你送鸡蛋了吗?你还对人家有意见?不就是一巴掌吗,小姑娘力气能有多大?”
“就一巴掌?”沈外生冷哼一声,卷起裤角,露出膝盖。
膝盖处肿起来的地方一片精彩:淤青,淤紫,淤绿,淤黄,血点,以膝盖关节处为中心晕散开颜色由深到浅叠加排列,一种颜色底下透出另一种颜色。
让人光是看见就觉得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
乌乌是怕带他们见人面子上不好看才给他送鸡蛋的吧?能被裤子遮住的腿她就全然不在意了。好在他身经百战,皮糙肉厚,恢复能力又异于常人,要是换做别人早躺病床上上石膏了。
“你以为乌乌为什么敢跟咱们住在一起?”沈外生冷冷看向沈将安,“她的身手,打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沈将安刚看到沈外生的惨状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就应了那句俗语“伤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他对乌乌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相比于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更喜欢靠自己的手段一点点俘获的女人。
这样一个女人要是玩到手,那该有多刺激!
“没想到还是只有爪子的‘小野猫’。”沈将安摩挲着嘴唇,因为自己脑中的幻想兴致高涨。
想到最后他甚至有些窃喜,乌乌对沈外生拳脚相加却对他笑脸相待;对沈外生冷言冷语,对他却关怀备至;就连给沈外生准备鸡蛋也不忘给他准备一份,这足以证明乌乌对他是不一样的,她是对他独有一份意思吧。
“沈将安!”沈外生正色,“你非要在这种关头还这么没个正形吗!外面的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招惹这里的人!”
“生哥,你别生气!”沈将安一边安抚沈外生,一边还压不下嘴角的笑。
“你身上的命劫化解不了你就没命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沈外生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