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氛围此刻变得黏糊糊的,变成无形的虫子不断偷偷往两人身上爬。
是……羊,的牙?
也许吐出来会好受一些,不管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在什么都还没有弄清的情况下,吐出来就太没有礼貌。
两人只得硬生生把喉间翻涌的酸意咽下去。
“怪我们照顾不周,差点卡到客人,下回我一定让他们提前把骨头捞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村长脸上温和的笑也变得阴恻恻的。
他们从祭祀那天晚上直到刚才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原本还是饥肠辘辘,可是现在这么一弄,两人瞬间感觉什么都吃不下了。
可是偏偏有人成心不顺他们的意。
“这个是猪肉做的,不是羊肉,而且剁成了泥,不会有骨头。”村长指着一碗红棕色的物体推荐道,“这个肉酱可是村里的不外传之秘,吃过的客人都还想吃,客人们赏光尝尝?”
这碗“肉酱”看得出确实经过了多次捶打绞切,组织之间带着纤维,在渐落的日光下看不真切颜色,盯得久了甚至感觉它在蠕动。
“对了,客人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村里?”村长夹起肉酱,探询的眼神仿若随意地看向两人。
沈外生想起乌乌的告诫,“……早上。”
“哦!是吗?”村长缓慢嚼着嘴里的肉酱,像在仔细咀嚼食物,又好像在仔细咀嚼沈外生的话。过了好一会,才像刚意识到一样惊奇开口,“那到现在都没吃多少东西吧?”
村长把那碗肉酱拿到两人面前,“客人们不多吃一点吗?”
村长看似询问实则催促的言语让沈将安牙痒痒。
看热闹的村民在窃窃私语,不少人停下筷子观望这边发生了什么。
沈外生拿着筷子的手悄悄放到桌下,“不用了,我们吃饱了。”
他尽量露出一个相对得体礼貌的笑。
“吃饱了?可我没看见客人们吃什么东西呀!客人是嫌弃我们准备的东西不合心意吗?”
村长还在咄咄逼人。
“没有。”沈外生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这村长简直跟公司酒局上劝酒的投资商一样难缠,只不过那时候多少是在自己的场子上,他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
看热闹的村民情绪被村长的话调动,熙攘声变大了些。
他们的话语时轻时重,带着些口音和语意不明的词节,像是某种方言,因此言语的内容怎么都听不清。
刚才来的路上,就遇到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投向他们的目光让人有种莫名的不适。
倒不是冷漠或是嫌弃,反而是满意和喜悦,还有那种窥视他们被发现之后露出的笑,让沈外生感觉浑身不舒服。
长龙宴上熙熙攘攘这么多村民,沈外生和沈将安坐在这里,却还是感觉到冷清。要不是沈将安身上的护身符没有反应,他都要以为村里的都不是人而是鬼了。
沈外生在确保手里的筷子是尖头朝外,紧紧握住它。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在跟我客气了?不用客气,多吃点!”
村长起身,把碗推得更近了些。
村长弯腰向前,衣领荡在身下,一截脖颈明晃晃地晾在沈外生眼前。
这真是个揪住他的衣领的绝佳机会,把筷子往他脖子上一抵……
沈外生被自己指尖的力道刺痛。
他在想什么?!
忘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要是把村长得罪了,把村里的人得罪了,沈将安的事怎么办?
“客人们请!”村长右手虚扶着碗侧。
他们宴席的附近,原本熙攘的村民到此为止全部静下来。
一众惨白面皮,深色眼眸的脸庞不约而同转出一个角度,侧脸看向两人人。他们的眼睛在昏红的光线下掩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眼珠折射出的一点亮光。
就像期待一场斩首表演一样,他们在无声地催促。
沈外生握筷子的手心微微湿润。
……这就是普通的猪肉吧?
他看了眼村长,村长的眼里是催促和期待,嘴角的笑却莫名带着戏谑。
“客人不想吃就算了。”一道女声打破沉寂静,“村长你非揣别人做什么?”
村长的身形一顿,悻悻地放下虚扶的手。
“乌乌,你怎么现在才来?”村长头都没回,仅靠声音就辨认出了说话的人,“让客人等这么久?”他转过头看向乌乌,脸上已经是兴师问罪的讪笑。
“我刚刚去换衣服。”
乌乌走到几人旁边,绣有眼睛和花朵纹样的袖角擦过沈外生,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地绕上来。
上午见她的时候就已经把祭祀时身上繁重的东西摘得七七八八,但日常活动起来还是太繁琐,乌乌这会换了件相对方便行动的衣服。
沈外生默默把筷子放回桌上。
好在筷子是黑色的,沾了汗水也不明显。
乌乌新换的衣服袖子长了些,长到垂下来几乎盖住半个手背。
为什么要挑一件袖子这么长的衣服?
能更好的遮住手上的伤口……这个想法从沈外生脑子里冒出来吓了自己一跳。
沈外生看了眼乌乌被袖子遮住的手腕,松开的手又重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