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也是关键,”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支付方式,现金?转账?若是现金,大额支付依据《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存在举证风险。还款期限‘尽快’是多久?须明确年月日。还有,逾期违约责任,是约定利息(即便你说是无息,逾期部分亦可约定罚息)还是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这些都必须写明。”
钱多多被他这一连串精准无比的法律术语砸得晕头转向,她写的欠条在对方专业的审视下简直如同废纸。
她突然眉头一蹙,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好专业啊……这已经不是普通懂行了,你该不会是真在金融机构干过风控或者法务吧?不对……”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他,又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金条。
“这金条……成色这么足,规格这么标准……不会是你从哪个金库或者银行里……‘弄’出来的吧?!上面没记号吧?!”
“想什么呢?”赵明澜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气得差点维持不住高冷的神态,他没好气地弹了一下那张漏洞百出的“欠条”,“本座……可不屑做那种事。”
钱多多被他噎了一下,想想也是。
但看着他这副对民间借贷法律文书门儿清、甚至能引用法条的样子,一个更离谱的猜测冒了出来:
“那你……该不会是做什么‘高端金融’的,比如……专门帮人做资产转移那种,现在被仇家或者官方盯上,所以得找个不起眼的工作避风头吧?电视剧里那些洗钱的黑客大佬都这样!”
赵明澜:“……”
他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你病得不轻”的表情,以及那双写满了“金融诈骗犯”怀疑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最后尝试一次,金瞳锁定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我是财神,你就是不信,是不是?”
钱多多闻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瞬间切换成了“果然如此”外加一点“关爱智障”的怜悯。她甚至夸张地笑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敷衍:
“大哥,你有钱我信,毕竟也是出手就能送一斤金子的人,这点我服气。但是,”
她话锋一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意味深长:“你说你是财神?哈哈哈……哎,算了算了,也不知道你是受了啥创伤,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刺激得一天到晚胡咧咧。”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赵明澜批得一无是处的欠条撕掉,重新铺开一张纸,嘴里还嘀咕着:“行行行,你是财神,你是玉皇大帝都行……那尊敬的财神大人,您看这借条按您刚才说的那么写,行不?身份证号我写上,事由写清楚,还款日期就定下个月发薪日,逾期……逾期我就给您当牛做马行了吧?”
她这分明是哄小孩、顺毛驴的态度,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赵明澜看着她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堂堂财神,执掌三界财源,受万民香火供奉,如今竟被一个凡人女子当成脑子有病的妄想症患者来安抚?
他刚要开口,钱多多却已经把重新写好的、条款清晰的借条推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职业化的、带着几分“求您别再发病了”的讨好笑容:
“财神爷,您过目?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咱们这……算是银货两讫,哦不,是金条两讫?”
赵明澜看着她递过来的笔,以及那份严格按照他要求拟定的、充满人间法律效力的借条,再对比她口中那声毫无敬意、充满调侃的“财神爷”……
他沉默地接过了笔。
揣着那块沉甸甸的金条,钱多多感觉自己像怀揣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梦想。她请了半天假,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去了附近一家最大的银行。
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故作镇定地走到贵金属业务窗口,低声对柜员说:“你好,我想兑现金条。”
柜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士,程序化地回答:“您好,我们银行只回购本行发售的、未拆封、证书齐全且能提供原始购买凭证的金条。”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那块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您看这个……”
柜员只瞥了一眼,就干脆地摇头:“这不是我们行的制式和包装,不收。”
一连跑了两三家银行,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冷冰冰的回复。有的甚至要求出示当初购买的刷卡记录或发票。收藏证书的编号和金条的也得对的上,钱多多看着手里这块黄澄澄的“财富”,第一次体会到“有货变不了现”的尴尬。
她不死心,又找到一家规模小点的金铺,老板拿着金条掂了掂,用放大镜看了看,眼神有些闪烁:“收是可以收,不过小姑娘,你这来路……正规吧?我们这行规矩多。价格嘛,肯定要比国际金价低不少,每克起码折个五十,还得扣损耗。”
钱多多一听,心里拔凉拔凉的。每克折五十,还要扣损耗?那到手得缩水多少?她一把夺回金条,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