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后当大将军好不好?当大将军就能替你爹娘报仇。”
“那我要当大将军。”娄重应了声。
“好。”她笑了。
那是他尚且不懂大将军这三个字的含义。
她交给他一本兵法,又监督他练功,直到那天她说她该离开了。
他不想她离开,听说奴仆能一辈子跟随主子,他便提出要认她为主。
她告诉他:“你是大将军,要效忠的只有国家,没有谁能当你的主子,包括我。”
他听了她的话,因为是主子让他这么做的。
到后面他参了军,从一个小兵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四处征战,收复失地,他当将军的那几年,外邦不敢犯他姜国分毫。
最让他意外的是,随他征战多年的副官居然背叛了他。
他死于毒发。
临死前的愿望就是再见一次那个雪地里的少女,他的主子只有她。
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没见过她。
天边出现一抹晨光,迷迷糊糊之中,柳容依的那张脸开始与他记忆中的少女重合。
他好像听到她在说:“好久没见,你当上大将军了。”
是啊,我当上大将军了,可以来见你了。
娄重闭上了眼睛,安详得好似睡着了。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变成悬浮在空中的灰尘,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一代将军就此长眠。
这场尸祸就这么解决了。
人群响起欢呼声,流云宗弟子挥臂相庆。
那可是堪比金丹大圆满的半步旱魃啊!他们想都不敢想!
柳容依看着娄重之前站着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一片空地,莫名有些不舍。
她和娄重算不上相识,却是打心底里敬佩对方的,正如对方谥号中的那个“忠”字,他真的做到了忠于自己、忠于国家、忠于一人。
柳容依敛去眸中伤感,一转头,便对上其他流云宗弟子热切的目光,着实吓了一跳。
众人齐刷刷地行了个谢礼:“吾等谢过姑娘。”
“如果不是姑娘,我们可能就要丧命于此了,姑娘于吾等有救命之恩。”
柳容依是真不认为自己对他们有如此大的恩情,连忙道:“此话有些言重了,都是同门,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她眼睛一转,拉过旁边还在偷笑的戚无殇,道:“更何况,这次能顺利解决此事,不单是靠我,还有师姐,还有我们大家。”
弟子们承了这个情,准备回去后将柳容依的事迹如实宣传一番。
僵王没了,主谋已死,还剩下一些扫尾的工作,弟子们叫醒了村民,告诉他们尸患已除,众人齐心协力把尸体和傀儡都烧掉了。
至此,埠下村又恢复到往日的安宁。
“诸位出来这么久,师长难免担忧,不如先回去复命。”
“如此也好。”
弟子一个个离开,只剩柳容依、戚无殇和姬厌离三人还站在原地。
身后的树丛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最先察觉到的是戚无殇,他示意柳容依看后面。
树丛后有一片裙角,柳容依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她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姬厌离眼睛里泛着冷光,对于这树丛后的人满是警惕之意,好似下一秒就要杀人。
突然,他后脑勺被拍了一下,少女颐指气使的声音传来:“喂,你身上的冷气冻到我了。”
这小女修!
双手紧攥成拳,姬厌离磨了磨后槽牙。
“仙长。”一个姑娘走了出来,来人正是李秀儿。
几日不见,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精气神更足了,眼神也没有那么畏畏缩缩,身上穿的衣服虽说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盛在干净整洁。
她也成长起来了。
柳容依心下说不出的欣慰:“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这两人居然认识?
姬厌离一愣。
李秀儿没想到柳容依还记得自己,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我在县城里寻了个厨娘的活计,每日还能凑活。”
“但心里实在记挂仙长,所以才回来看看,如今能看到仙长安好,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柳容依弯起眸子,语调欢快,“你还有大好年华,就应该好好活着。”
李秀儿莫名鼻子一酸,道:“仙长说的是。”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可笑的是,这份温暖她从未在家人身上感觉到。
柳容依将手一摊,放在身后,探出身子问道:“困扰埠下村许久的尸祸已经解决,你还打算回来吗?”
“不了。”李秀儿笑着摇摇头,对于过去种种已经释然。
自那日她答应替嫁起,生养之恩皆已还请。
从此,她与他们两不相欠。
见天色不早了,李秀儿要回去了,她挥挥手,笑容阳光灿烂,正如开得正盛的迎春花:“祝仙长平安喜乐!”
柳容依愣了一下,同样大声地回应道:“你也是!”
小姑娘热烈真诚,就如冬天里的一道灿烂骄阳。
戚无殇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也跟着上扬。
“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肉麻干什么?”姬厌离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柳容依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姬厌离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再跟她说话就是狗。
旁边传来一道略显压抑的咳嗽声,柳容依看过去,“她”正捂着嘴巴低咳,面色苍白。
之前娄重的长枪抡来时,正是戚无殇替她挨下那一击。
柳容依忍不住懊恼,也怪她粗心大意,居然现在才记起来。
“对了,药。”柳容依立马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把丹药塞到戚无殇手里,“师姐,你吃点药才能好受些。”
柳容依对戚无殇如此嘘寒问暖,引得姬厌离啧啧称奇:这阴险狡诈的小女修居然还会如此关心一个人。
对上小姑娘关心的眼神,戚无殇心下一动,他应了声:“好。”
发白的嘴唇越发显得“她”破碎清冷,柳容依快心疼坏了,满是愧疚道:“师姐,我一点也不想你受伤的……看到你受伤时,我简直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小姑娘眼尾耷拉着,拧着小手,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心底某处瞬间软了下来,戚无殇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的柔和,他抿了下唇,随即扬起唇角,笑意从唇齿间溢出:“那还真是不巧,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柳容依猛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姐姐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