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前几日于月氏边境勾魂,偶闻其边境驻军中有两名精锐斥候,先后于执勤后陷入昏睡,呼吸犹在,神识全无,月氏军方封锁消息,对外称急病暴毙。”
……
白无常将几条信息反复看了两遍,心中有了计较。
“三国同时出现,目标都是精锐,症状类似魂魄侵蚀,且都有被军方掩盖……”黑无常冷峻的脸上也露出深思,“这不像单纯的军事削弱行动。倒像是……有人在三国同时进行某种测试或实验。”
阎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开始以为是月氏在测试‘蚀魄煞’的效果,但现在三国均出现了问题……”他看向白无常,“让那几个鬼差继续留意,有类似情况,无论多细微,立刻上报。特别是注意那些昏迷者最后是否死亡,魂魄状态如何,以及有无特殊人物接触过他们。”
“得令!”白无常干劲十足,立刻开始编辑更详细的指令。发完后,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到黑无常身边,“老黑,你看我这情报搜集能力,是不是又快又准?是不是该夸夸我?”
黑无常正将阎王面前冷掉的茶水换成热的,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嗯。”
“就一个‘嗯’?”白无常不满,“能不能多两个字?比如‘小白真棒’,或者‘小白辛苦了’?”
黑无常将热茶放好,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你!”白无常气得去拽他袖子,“你这黑炭头,夸我一句会掉块肉吗?昨晚是谁看我披风薄,硬塞给我厚斗篷的?现在装什么冷淡!”
黑无常任他拽着袖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那是怕你受寒误事。”
阎王目光扫过两人之间那旁人难以介入的无声互动,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嫌弃:“你二人去整理今日所得,将可疑之处列出。本君出去走走。”
他需要静一静,理清这跨国案件的纷乱线索,以及……压下心底那缕冲动。
走出房门,院子里的寒气让他精神一凛。正欲信步走走,却听到侧院厢房方向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是王参军和那个月氏小男孩的声音。
“……参军伯伯,你让我做点事情报答你们吧,那位……颜大人”小男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口音,但比昨日清晰了些。
王参军的声音温和带笑:“阿穆啊,颜公子让你好好呆着,你就好好呆着,这边条件虽然艰苦但也能管你一个小娃的吃住,你身体虚,该休养还是要要要休养的。啊~”
院子里静默了一会儿。
阎王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原来他叫阿穆。
阿穆紧了紧上午阎王披在他身上的披风:“披风……暖暖的,有……太阳的味道。”阿穆小声说,带着点鼻音,“和阿姐以前……晒被子一样的味道。”
王参军叹了口气,摸了摸阿穆的头:“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颜公子他们忙着大事,但既答应暂时安置你,就不会不管你。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城里慈幼局的老先生,看能不能给你找个长久的活计。”
脚步声响起,王参军离开了侧院。
阎王又在阴影里站了片刻,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声响。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被褥是谢长安准备的,柔软厚实,安神香的气息已经淡去,但依旧宁心。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阿穆那句“有太阳的味道”。那披风他并未特意晒过,只是寻常穿着……或许,是那孩子太过渴望一点点温暖和熟悉感了。
人间的情感,总是这样细微又缠绕。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交替浮现出伤兵营里的痛苦面孔、鬼差密报中三国同现的病症,以及谢长安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就在他思绪纷杂时,怀中的宝鉴轻轻震动了一下。
阎王睁开眼,摸出宝鉴。果然,私聊界面亮着。
【谢狐狸:边关夜寒,案牍劳形,莫要太过耗神。】
阎王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最终只回了一句:
“已知。琐事而已。”
发送后,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了回音,就在阎王觉得是否是自己回复的太过生硬,准备补充几句时,一团黑气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他坐起身,就看见一个小鬼差手捧画卷递了过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心里嘟囔着:“这地府到底谁才是主人啊!”
阎王挥退了小鬼差,然后打开了画卷。
画卷是一幅简洁却传神的墨笔小画: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用大尾巴圈着一只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微微竖起的黑色猫儿,画风可爱,意趣横生。
阎王盯着那画看了好几秒,仿佛能想象出谢长安执笔作画时,眼中那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什么狐狸猫儿……分明是在调侃他!
随后宝鉴又震动了一声
【谢狐狸:狐尾绒厚,可御寒。猫儿且安心查案。】
他耳根微热,将那张画保存了下来,然后回了一个字: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