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省亲的恩旨,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荣国府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彻底改变了府中的人心走向与权力格局。
王夫人全部心神皆被这“莫大荣宠”占据,对黛玉的疑心与查探,在浩繁的省亲筹备事务面前,不得不暂时搁置。她更需要薛家的人力、物力支持和宝钗的从旁协助。周瑞家的等管事娘子,亦将精力转向采办、督工等更能捞取油水的“大事”,对后廊小红的些许“异动”,便有些顾不上了。甚至因黛玉有了“乡君”名分,一些原想刁难的下人,也多了几分顾忌。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王熙凤。她虽贪权好利,却也深知此事关乎整个贾府的体面乃至命运,不敢丝毫懈怠,日夜操持,将宁、荣两府的人手资源调动到极致。她对黛玉、宝钗那边的“小动作”,更是无暇深究,只求她们莫在此时添乱即可。平儿偶尔回禀些“林姑娘在碧纱橱内近日深居简出,只偶尔抚琴写字”、“宝姑娘常帮太太看账,见解颇佳”的消息,她也只“嗯”一声便罢,揉着发胀的额角,继续核对那仿佛永远也核不完的物料清单。
此消彼长之下,黛玉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活动空间。她严令小红与贾琏转入“蛰伏”,将前期所得利润大部分兑换成金银,妥善密藏。同时,她借着府中忙于外务,对内帷管控稍松之机,通过紫鹃与小红,更加顺畅地传递消息。
那日起,借着“南边旧识捎来”的名头,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精巧的堆纱花,便如同润物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滴入了几处高门内院。
这日,黛玉听了小红的回禀,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书卷上抬起。倒是紫鹃在一旁笑道:“驸马府上的三小姐极爱那方歙砚,听说日日用在书案上;北静王府陈嬷嬷的孙女,也因那几朵堆纱花,在小姐妹中好生得意了一阵。”
黛玉闻言,唇角只微不可察地一勾,仿佛听的不过是窗外的雀儿叫了一声。她如今已不必再事无巨细地吩咐,只消定下要点,小红与紫鹃自能领会施行。这条通往朱门绣户的蹊径,已然在她不动声色间,悄然贯通。
宝钗则走向了另一条路。她正式从幕后走到台前,以“替母亲分忧,为姨母解难”之名,协助管理部分省亲物品的采办、登记。她利用薛家的商业网络,为府中寻来不少价廉物美或新奇难得的物件,其精明、务实与高效,连王熙凤都暗自心惊,不得不分出部分权柄与她。薛姨妈见此,更是将京中铺面的一些事务逐渐交由宝钗决断。宝钗的“江河湖海”之志,终于借此东风,扬起了第一片帆。她开始更系统地查阅薛家历年账册,暗中评估哪些产业可以整顿,哪些需要舍弃,哪些又有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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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省亲别院的图纸已大致定稿,选址就在荣国府后花园及东边一带旧园,需拆除部分旧建筑,连通改造。府中上下皆知,一座前所未有的园林即将拔地而起。工匠们已经开始清理场地,夯土的声音隐隐传来。
宝玉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草图兴冲冲来找黛玉,脸上是纯粹为家族荣耀感到的兴奋,指着图纸上几处标记道:“妹妹你瞧,这里说要临水起一座大轩,那里要依山建几间清厦……还说要在二哥的院子近处种满海棠芭蕉,大姐姐回来见了这些景致,必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