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部长的呼吸有些粗重,却并不顺畅,呼出的热气扑在头罩上,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闷响循环,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江和觉得这声音像贴在自己耳后,让他浑身不自在,在翻了几下身后,旁边自觉地没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你屏住呼吸干嘛?直接摘了吧,搞得像我在欺负你。”江和忍无可忍,说完又补了一句,“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见……”
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后,旁边的呼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把头伸出水面,头盔被放在了两人枕头之间。
江和嘴上说着不看,实验还是偷偷扫过去,只看见一个头盔对着自己的脸……
啧,小气。
中城区的兽人和人类作息没什么不同,“统一”是最方便管理的手段,作息这种东西不是扎根在基因里无法修改的东西。凌晨的中城区,万籁俱静,只偶尔有车慢悠悠荡过街道,像个宿醉的流浪汉。
车里的人路过剧院,指着门前新出的剧目单子和朋友笑道:“这出剧目不行,你没看过?哈哈哈那你眼睛有福了,等哪天我恶心你就给你买一张这个票……”
车晃荡着远去,剧院朱红的大门后,僵直着站着两名军区守卫,他们神色安详仿佛陷入美梦,身躯却干尸般绷着,被人像木棍一样靠在墙上。
从诺维批量产出的锚定素,被放置在剧院的舞台正中间,被安置在一个个透明的小玻璃瓶中,为了方便能及时查看情况,聚光灯被破例彻夜打开,刺眼的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
侧后方厚重的暗红帷幕被拉开,走出一道提着箱子的瘦高身影,他走到锚定素前蹲下身,把身边的小箱子打开,用消毒液冷静而迅速地把自己的手和带来的器具清理了一遍,才带上手套拿起注射剂,吸取带来的半透明药剂,一针一针,注射进每一瓶锚定素。
麻醉药效要到了,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锚定素被加入了新的东西,瓶内液体翻涌了一下,便重归平静。
“怎么回事?!喂,你们醒醒!”来换班的守卫慌乱地声音从前门传来,“快来人戒备!”
台上的人稳稳注射进了最后一管,把针管和手套往箱子里一扔,合起来往回跑,箱子自动上锁,拿出咔哒一声脆响。
“什么人在里面!你们三个去后门,剩下的人跟我来!”守卫整齐的脚步在前后响起。
江和摘下口罩在黑暗的后台喘了口气,来这一趟废了他不少功夫,如果刺客这种职业也有月评,他觉得自己一定次次垫底,强迫一个天天站在实验台前的人干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是不道德的,不过再不道德也比不过这次净化行动。
他没对门口两个侍卫下狠料,只让他们小睡了一会儿,现在也差不多该醒了。前后门的人加起来应该不到十人,在他们来之前,从侧边窗户上跳下去,会落在停靠再窗户下的车顶上,只要他们不往外看,就不会出事。
锚定素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要锚定素没问题,其他的事都能一笑了之。
江和只希望自己跳窗的时候胳膊给点力,或者跳下去的时候站稳点别摔下去弄出大动静。
这么久以来他的作息不怎么健康,为了这突然的行动几乎没合眼,那部长看着身强体壮作息健康的模样,谁知道一直到一点多呼吸才均匀,让他的计划往后延迟了,只能有些慌阵脚得赶来,加上紧绷的神经,现在喉中一片腥甜,心跳也震得胸腔发麻,苦不堪言。
实在跑不掉就躺地上装死吧,说自己也被麻醉了抓来的。
“啊,部长!是的,这里有情况。”
后门守卫脚步停住,紧接着传来熟悉的机械音:“你们去后台另一侧,这边我来。”
“是!”守卫齐刷刷的脚步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稳健的步子,一点点逼近。
不好!江和心中又一紧,那部长怎么来了?他来了就不是自己会不会在这里暴露的事情了,他肯定发现了自己不在床上……装死这套烂计划都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死在床上而再剧院地板上,罪魁祸首当着第二机关部长的面把大活人带走了?
横竖都是死,江和拉上口罩憋着一口气,在黑暗里猫着腰冲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框就想往下跳。
脚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等他一条腿迈上窗框身体借着力腾空,留在里面的脚踝脚踝就被冰冷坚硬的东西一把握住。
江和一慌,眼看前门的守卫就要进来,咬牙抬着另一条腿便往回踹,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来了个名副其实的“有一腿”。
那身躯却纹丝不动,反而趁他不备,带着他的腿往腰侧猛得一拉,把他原本在窗外的半个身子一下拉了回来,不等他站稳,脚踝上的手又松开,掐住了他的半边腰,把他扶稳抵在窗台。
虽然已经知道来的是谁做了心理准备,但真被圈起来的时候,江和还是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脑子里的一根筋抽了抽,哑着嗓子闷声道:“我说我不是江和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