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的步子止住，前面的斗兽场入口处也浩浩荡荡进来一批人。

竟然这么大动干戈，江和从197臂弯里下来，身后的战斗区士兵也从里道里跟了出来，走在他们前面的，是匍匐在地爬行的半兽人们，数量大约只有放出来的一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江和把197揽到身后，直面格峰。

半兽人们原本就浑浊的目光更加暗沉，几乎看不见瞳仁，这些半兽人们兽化特征都不明显，整体看上去还像个人，此刻却毫无尊严地四肢着地，像一条衷心的狗待在他们几分钟前还拼死抵抗的敌人脚边，确实不还不如死了。

格峰顺手拿过一位士兵的枪，拆开子弹匣，里面是江和见过的针管型子弹，只不过里面不是过期的幽苗，而是一种淡蓝色泛着微弱荧光的液体。

“江研究员，你自己手里出来的东西，还需要我来解释吗？”

江和握紧了拳头，原本就白得过分的手指显得有些泛青。他当然认识，准确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锚定素。

锚定素通用名为反兽性基因表达调控复合体，现阶段的存在形式为注射液，研发代号为SA-7，江和是现任主研究员。近百年来的诺维，研发的就是这类物质，为的是在保证承受体意志完整的情况下，不删除任何基因，仅通过添加物质，达到基因表达重塑的效果。

一旦成功，兽人半兽人和人类将再无区别，兽性不再是需要被提防的东西。

但锚定素现在还不是成品，需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保证意志的完整性，无法拥有自主意识，那这类药剂就不是消除隔阂的救命稻草，而是一方具有压倒性的精神控制品。

“军区的研究所的合作，靠的就是这种没用的垃圾吗？”江和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阶段的试剂都会被按时送去销毁处，他并没有怀疑过，没想到所谓的销毁居然是被交到了军方手中。

格峰把子弹匣装回去：“江研究员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研究成果，这可是人类公认的希望。”

“希望？你说的希望，恐怕和锚定素所追求的希望背道而驰吧。”江和的指关节被捏得作响，197眼里中的心疼不加掩饰，悄悄去牵起他握拳的手。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群半兽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倒地，在地上扭曲着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后死去，站在旁边的士兵们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一只手是虎臂的半兽人在临死前回光返照一般清明了瞬间，举着利爪扑向格峰，格峰站在原地利落地又补了一枪，利爪划过，在格峰的黑色机甲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划痕。

“果然是被淘汰的，两枪脑子就彻底坏了。”格峰踢开偷袭自己的半兽人，继续转向江和，“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东西还差点意思，动不动就把他们弄死了，你如果不回去，这批货只能如此投入使用，到时候只会死得更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自私自利！”

格峰也是个年纪不小的军人了，能坐到三部长的位子，嘴上戳人心窝的功夫也是深厚，除了鼓舞军心，如何迅速找到对面的软肋也是信手拈来。

“但如果你回去就不一样了，反正这批药出自你手，你进步一点点，说不定他们就能免除部分痛苦。追逐什么样的希望我并不在意，我们只要结果，结果是人类可以安全就好。”

即使再不情愿，江和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诺维的研究属于人类高度机密，所以为了保证不出叛徒，最稳妥也是最腐败的制度，就是继承制，以血脉为线，穿起了人们岌岌可危的信任。

江和的父母是上一代的研究员，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可以。”江和掷地有声的回答刚一出口，197原本小心翼翼牵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197的神色慌乱起来：“不行！他们危险，你……别走，我和你一起。”

江和心里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胸口在看见197时酸得发麻，他抽出手，拍了拍197颤抖的手腕安抚，继续对格峰道：“但是他，你们不能一起带走，放了他。并且收回你们驻扎的部队，我已经回去了就没必要在下城区找茬了吧。”

格峰不服地吸气，自己好不容易找了理由把军队的人薅过来，谁知道这个没事儿干的研究员居然拿这个当条件：“你先跟我们回去，军区商榷后会考虑。”

“那你们商榷完再来找我。”

“你！哼，可以，那你现在让你旁边那个半兽人离远点！兽性就是劣根，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

“论发疯，你们第二谁敢说第一。”江和冷笑一声，又换了副温和的脸对197说，“乖，你先……”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保护你。”197打断了他的话。

格峰不耐烦：“墨迹什么呢，他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保护什么，军区给的保护足够了！”

197没有管格峰的挑衅，已经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期待和渴求，兽耳也紧紧贴在后脑勺上。197五官立体端正，是一张很英气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怜态尽显：“没有不要我，对吧……”

如果不是形势不对，江和真想深吸一口气狠狠揉一揉他的脑袋，对着这张脸说抛弃，江和觉得愧对自己良心，他就真吃软不吃硬。

斟酌再三，他叹了口气，尽量放缓声音说：“你自由了，走吧。”

他能清晰看到197的瞳孔缩小，错愕，茫然，恐惧，争先恐后地爬到197脸上。

江和狠心别过脸不再看，明明只是简单告别，为什么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士兵们得了令，对着197让出一条窄道，197固执地站在原地，等着江和再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命令。什么叫他自由了？走去哪儿？和谁一起走？大脑像死机一般，所有能感知到的线路都连着江和，但是江和刚刚让他走。

“都住手！不许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