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两个字从郝明哲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的重量。对于苏文谦而言,“家”可能意味着父母那边偶尔的唠叨、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公寓;而对于郝明哲,这个词汇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几乎等同于那栋被血洗的别墅废墟和后来陈谨提供的、仅仅用于栖身的宿舍。
但此刻,这个字眼似乎被赋予了新的、具体的含义。
郝明哲驱车驶向的,并非市局宿舍,也不是苏文谦的公寓,而是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中档小区。这里远离市中心,环境相对安静。他停在一栋单元楼下,带着苏文谦上了楼,打开了一扇普通的防盗门。
门后的景象让苏文谦有些意外。这里不像一个临时住所,虽然装修简洁,但生活气息明显。客厅宽敞明亮,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书架,阳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厨房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冰箱里还存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
“这是……?”苏文谦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看向郝明哲。他从未听郝明哲提起过这样一个地方。
郝明哲关上门,动作略显生疏地换了拖鞋,又拿出一双新的递给苏文谦。“几年前,用一些……其他渠道的收入买的。”他解释得有些含糊,但眼神坦然,“觉得可能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个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时刻警惕,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家”,只是被仇恨冰封了太久,直到苏文谦的出现,才让这份渴望重新破土而出。
苏文谦明白了。他看着郝明哲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期待,心头一软,咧嘴笑了:“行啊郝顾问,深藏不露嘛!这地方不错!”
他换上拖鞋,像个主人一样溜达进去,好奇地摸摸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艰深的科学和刑侦著作),又探头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卧室和卫生间。这里没有女性生活的痕迹,完全是郝明哲个人风格的延伸——简洁、有序、带着一种冷静的克制,却又因为那些绿植和充足的阳光,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就是少了点烟火气。”苏文谦评价道,随即打了个响指,“交给我了!”
接下来的半天,苏文谦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他拉着郝明哲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推着购物车,如同进行一场战略采购。他不只补充了各种食材,还买回了新的碗碟(嫌弃郝明哲原有的太过单调)、色彩鲜艳的抱枕、一套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茶具,甚至还有一对憨态可掬的马克杯。
郝明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对比着不同酱油的牌子,和卖肉师傅讨论哪个部位的排骨更适合煲汤,往购物车里扔进各种他平时绝不会购买的零食……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着胸口。不是烦躁,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被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所包裹的、陌生的安宁。
他甚至没有反对苏文谦往购物车里放那对明显是“情侣款”的马克杯。
回到公寓,苏文谦系上围裙(也是新买的,带着可笑的卡通图案),开始在厨房里大展身手。他声称要露一手家传的红烧肉,虽然过程有些手忙脚乱,差点烧糊了锅,但最终端上桌的成品,卖相和味道居然都还不错。
餐桌上,摆着新买的碗碟,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如同散落的星辰。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谈论“方舟”,没有分析案情,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由苏文谦主导、在郝明哲这个“家”里完成的第一餐。
“怎么样?”苏文谦有些紧张地看着郝明哲夹起一块红烧肉。
郝明哲细细咀嚼,然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可以。”
苏文谦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得像只偷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