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第七会议室的空气,在“南极”这个目标被锁定后,仿佛被瞬间抽干,又灌满了液态的铅。墙壁屏幕上,那片广袤无垠、象征着纯洁与荒芜的白色大陆,此刻却代表着人类阴谋所能触及的、最遥远也最黑暗的角落。
行动计划的制定,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在与“方舟”可能启动的未知反制措施赛跑。
“直接军事打击不可行。”一位肩章显示来自总参的军官率先发言,语气斩钉截铁,“目标位于国际公约保护的科考禁区下方,任何公开的军事行动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地震,甚至可能被‘方舟’利用,制造对我们不利的国际舆论。必须是小规模、高精度的特种渗透行动。”
“渗透难度极大。”负责极地环境分析的专家调出数据模型,“目标区域冰盖平均厚度超过2500米,表面温度常年低于零下四十摄氏度,冰下可能存在复杂的水系和空腔结构。我们缺乏该区域冰下地形的精确测绘,强攻等于送死。”
“通讯和后勤保障是致命弱点。”通讯保障组的负责人眉头紧锁,“极地磁暴频繁,卫星信号极不稳定,一旦深入冰下,与指挥中心的联系可能完全中断。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任何环节出错,行动组都将陷入绝境。”
一个个现实而冷酷的难题被抛出,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这不再是热血沸腾的剿匪,而是一场需要精密计算、容错率极低的科技与意志的较量。
郝明哲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演算。当讨论再次陷入如何确定冰下基地确切入口和内部结构的僵局时,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归墟’数据中,有一种基于中微子通信原理的弱信号穿透技术模型。”他调出相关的公式和参数,“中微子对岩石和冰层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几乎无衰减。如果能改造现有的深地中微子探测器阵列,调整其接收频率和灵敏度,或许能捕捉到冰下基地运行时泄露的、极其微弱的特定频谱能量信号,从而反推其大致结构和能源核心位置。”
这个提议让几位技术专家眼前一亮,迅速开始可行性评估。
苏文谦紧接着补充,他指向模拟推演中冰盖表面的几个点:“既然强攻不行,可以考虑‘寄生’。目标基地需要物资补给和人员轮换,我们可以设法截获其补给清单,或者伪装成国际科考队,利用其固有的补给周期,寻找混入的机会。关键在于身份伪装和时机把握。”
他的思路更偏向于传统的特种作战思维,但结合了极地环境的特殊性。
陈谨综合各方意见,迅速做出决断:“方案分三步:第一,技术组全力攻关郝明哲提出的中微子探测方案,争取在48小时内确认冰下基地的‘生命体征’。第二,情报组与外交、科考部门协调,设法获取目标区域近期的所有合法科考活动和补给记录,寻找漏洞。第三,战术组以苏文谦提出的‘寄生’方案为基础,制定多套渗透预案,人员从各大军区极地作战单位中筛选,要求具备顶尖的冰雪环境生存和作战技能。”
命令下达,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郝明哲被直接编入中微子探测的技术攻坚小组,与来自科学院高能物理所的专家进行远程协同。苏文谦则开始与几位来自特种部队的教官一起,对着南极的卫星地图和冰流数据,反复推演着各种极端情况下的渗透与撤离路线。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近乎不眠不休的四十八小时。
郝明哲几乎长在了指挥中心的技术席位上。他需要将“归墟”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碎片,翻译成现代物理学能够理解并实现的工程语言。与远程专家的讨论常常充斥着复杂的公式和晦涩的术语,他的大脑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转换器,在远古文明与现代科技之间架设桥梁。只有在极度疲惫时,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不远处同样在埋头推演的苏文谦,那专注的侧影能让他重新凝聚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