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途,比去时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越野车不再是单纯承载着两个追凶者的工具,而是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装载着足以颠覆现有世界认知的绝密证据的保险箱。郝明哲和苏文谦轮换驾驶,几乎是不眠不休,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路线,穿越青藏高原,驶向内陆。
沿途的壮丽风光依旧,但两人已无心欣赏。紧绷的神经直到车辆驶入熟悉的城市范围,通过数道隐秘的检查岗,最终进入市局地下一个绝对保密的专用通道时,才略微松懈下来。
陈谨早已等候在通道尽头。不过短短十数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鬓角的白发也明显了些。但当他看到郝明哲和苏文谦完好无损地从车上下来,尤其是看到郝明哲递过来的那个不过巴掌大小、却重若千钧的固态硬盘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如同实质的光芒。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文谦肋下的旧伤都隐隐作痛,但那动作里蕴含的激动、欣慰与如释重负,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辛苦了!”千言万语,化作这三个沉甸甸的字。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在极度保密和高速运转中度过的。
陈谨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兼安全屋,与外界的联系被降至最低,且全部通过最高等级的加密线路。郝明哲和苏文谦被要求留在局里,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需要他们随时协助解读那些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的数据信息。
固态硬盘里的数据被导入一台完全物理隔离、经过反复安全检查的独立服务器。当“文明演进模型 –筛选协议 v7.3”、“保留区/静默区”划分准则、“方舟”理事会部分架构以及“摇篮”协议详细条款等核心内容,以文字、图表、数学模型的形式呈现在屏幕上时,饶是陈谨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刑警,也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们把自己当什么了?!上帝吗?!”
这已经超出了犯罪的范畴,这是对整个人类文明根基的挑战。
“顾老的分析是正确的,‘星图’只是冰山一角。”郝明哲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他调出“归墟”内部拍摄的环境照片和能量读数,“这个‘观察者前哨站’所展现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方舟’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
苏文谦补充道:“我们离开时触发了最高警报,他们现在一定知道证据被盗,‘摇篮’协议可能已经进入更激进的阶段。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陈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几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我明白。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市局,甚至超出了任何一个地方部门的处理权限。”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直通最高层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我要直接向部里,向中央汇报。”他的声音沉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份证据,必须送到能做出最高决策的人手里。‘方舟’……必须被连根拔起!”
汇报的层级之高、程序之严密,超出了郝明哲和苏文谦的想象。他们被要求待在自己的临时休息室里,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但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文谦靠在简易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立了大功?能换个一等功不?”
郝明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仔细地擦拭着那把青铜钥匙,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活着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文谦心头一暖。他知道,对于郝明哲而言,功勋荣誉毫无意义,他追寻的一直是真相和……现在,或许还要加上一个“他”的平安。
“也是。”苏文谦翻了个身,面向郝明哲,支着脑袋,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不易察觉的温柔,“比起一等功,还是某人的命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