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外的风声渐渐平息,追兵的声响也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狭小空间内紧密相贴的身体,却让另一种张力悄然弥漫。
苏文谦肋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很疼?”郝明哲立刻察觉,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试图借着从藤蔓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查看伤口,但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还好……”苏文谦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子弹应该没留在里面,只是撕裂伤。”
“必须尽快处理,失血过多会很麻烦。”郝明哲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文谦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然后开始摸索着解自己背包的带子。动作间,他的下巴无意擦过苏文谦的耳尖,两人都是一顿。
“我包里有应急医疗包。”郝明哲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费力地在狭小空间内单手操作,取出纱布、消毒水和止血粉。
“我自己来……”苏文谦试图伸手去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郝明哲按住他,语气带着罕见的强硬。在黑暗中,他凭借触感,小心翼翼地掀开苏文谦被血浸湿的衣角。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和那道狰狞的伤口,苏文谦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郝明哲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感受到手下肌肤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也能听到苏文谦骤然加重的呼吸。一种超越伤患关怀的、异样的情愫在黑暗中无声涌动。
“可能会有点疼。”郝明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消毒水倒在纱布上,然后轻柔却坚定地按压在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苏文谦瞬间绷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郝明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郝明哲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稳定而迅速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撒上止血粉,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他的动作专业而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彼此雷鸣般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织回响。苏文谦将额头抵在郝明哲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郝明哲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每一次细微颤抖,能闻到他发间混合着血腥与汗水的、独特的气息,这气息如同最烈的酒,让他头晕目眩。
包扎完毕,郝明哲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苏文谦也依旧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弹。紧绷的危机感褪去后,某种潜藏已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在黑暗的催化下疯狂滋长。
“郝明哲……”苏文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传来,带着痛楚后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嗯。”郝明哲低低应了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拢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苏文谦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物,紧贴着他的胸膛,剧烈地跳动着,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刚才……谢谢你推开我。”苏文谦抬起头,在极致的黑暗中,他看不清郝明哲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自己的嘴唇。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郝明哲的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你也救了我。”他重复着安全屋里说过的话,声音却比那时低沉暧昧了无数倍,“在观测站……”
话未说完,苏文谦忽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摸索着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却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燎原之火。
“郝明哲,”苏文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我……”
他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这次,是被郝明哲的嘴唇。
一个带着血腥气、汗水味、以及某种决绝意味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爆发。笨拙,急切,甚至有些凶狠。牙齿磕碰到一起,带来细微的疼痛,却丝毫无法阻止这燎原的烈火。
郝明哲像是要将十五年的孤寂、恐惧、仇恨,以及此刻怀中这具温热身体带来的、令他恐慌又贪恋的救赎,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他紧紧箍着苏文谦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