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居村早年的时候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连通外界，村里的青壮年多半外出务工，留下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看守日渐破败的老屋。

后来，村里有个大学生返乡创业，他说服村长改造村子。他给村长看景X镇的发展状况，跟村长说，他们这边地势好，有不少外面极少见到的龙形窑和阶梯窑，还有手艺好的老匠人，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发展特色产业。

老村长沉默地抽着烟，不说话。大学生好说歹说，他就是没反应。

后来大学生恼了，说如果您不干，我就去找别村人一起干！您要知道，龙形窑这种东西在外面稀罕，在咱们这不说遍地都是，也是有好几个村有的。到时您可别说我白眼狼！

老村长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眼被大学生激出一腔热情，没多久就领着村里的干部外出考察，最终在烛龙政府部门的牵头组织下，发展为烛龙市龙窑第一村。

秦叙白把棒球帽往下压，顺手推了推粗边黑框眼镜，继续给他们科普：“我们馆当年就是在政府的牵头组织下，和他们村达成合作的。”

昨天他们四个在时明轩办公室推测出嫌犯另一个窑场的可能位置，成西本想立刻带小组成员进行摸排。

时明轩认为当时天色已晚，容易打草惊蛇。便决定第二日由他们四个假扮参观人员，混在人群中边参观，边观察。

柳亦透过后视镜看时明轩，这秦老师的讲解也结束了，他们目的地也到了，为什么还不下车？

他看旁边的成西，居然安静地坐着，没有丝毫疑问。他忍了会，还是问出了口：“老大，为什么还不进去？”

时明轩看看手表：“还不是时候。”

摸排行动要看时辰？也对，做大事前看时辰是他们队的优良传统。可时辰这种东西不是出发前看的？柳亦转头看成西。

成西一看入队不久的萌新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岔了。这孩子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天天的净拐到正常人想不到的方向上，有时候没事还会自己一个人傻乐。

成西看还有点时间，与其干坐着，不如逗逗小孩打发时间。他阴沉着嗓音，严肃道：“有些人，到时间才能出现，不然就是不守规矩，大白天尤其要注意。不守规矩……是要被罚下……”

他双手合十，闭眼拜拜。

“什什么……大白天……”柳亦被成西的嗓音给吓到了。

秦叙白：……

他转头看时明轩，就见他也闭起眼睛，嘴唇无声地开开合合。

柳亦也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他与秦叙白对上视线。

柳亦白着脸，虚弱道：“秦老师，老大他们在说什么？”

秦叙白为他们这种大白天捉弄小孩儿的幼稚行为很不齿，他手伸到后座拍拍柳亦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

柳亦安心了，秦老师这么聪明正直的人说没事，一定没事。老大们一定又在捉弄他，他正想抱怨，就听秦叙白道：“不过是穿特殊衣服，拿特殊道具的人，跟我们工作时间有点不一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柳亦声音不止虚弱，还有点颤抖：“不不一样？”

秦叙白还没回答，就听成西压低声音，短促道：“来了！”

柳亦惊得蹦起来，他缩在时明轩椅背后，紧紧揪着车座套，四处张望：“……哪哪哪？”

成西指着旁边缓缓开来的旅游大巴，道：“那里啊，那么大一辆车你看不到？”

成功捉弄柳亦的三人忍不住笑出声。成西很不含蓄地笑倒座位，其他两人稍微给柳亦留了些面子，没笑得很夸张。

柳亦：……

成西笑得飙泪，他用手指戳戳柳亦脑袋：“大白天的，你在乱想些什么？回去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多抄几遍，巩固印象。”

时明轩安抚地摸摸柳亦脑袋：“昨晚我让你成哥找人联系带团来这里的旅行社，让他们给咱们也弄一套跟他们一样的装备。我们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然后假装走散的人。”

柳亦嘟囔控诉：“你们告诉秦老师都不告诉我。”

时明轩未曾消散的笑意还在眼底，他转向秦叙白：“我可没说过，不知道秦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哦，还有，秦老师对这个第一村非常了解呢，从昨天就给我们提供了许多信息。”

未消散的笑意让时明轩的语气多了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秦叙白推推眼镜：“不难猜啊。你昨天阻止成警官的行动，不就是怕他们摸排行为在镇上太突兀嘛？在山里隐藏身形靠迷彩服、迷彩妆；在镇上，只能靠人了。除了旅游团，哪里还有可以让我们四个不显眼的人群？”

“看，人家秦老师的脑子多好用，你跟着好几天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时明轩从成西手里接过挂牌、小褂衫和蓝牙耳机，跟在旅行团末尾一起往乌居村走。

成西把包里的拍录设备分给时明轩、柳亦。到秦叙白时，成西有些犹豫，还是给了。刚才一同捉弄人的默契和对秦叙□□准推理的佩服，稍微消解了他对秦叙白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