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正坐在学校垃圾池、转角处堆杂物、那非常隐蔽的长凳上。
那也是妹妹每次被欺负后,用来躲避烦恼的地方。
又乱又臭,又安全、又熟悉。
那天,地上有一大堆吃完的上好佳薄荷糖塑料袋。
蓝色的,一小个一小个,轻轻地躺着。
幸好没有风,不然,蓝色小口袋就没办法安静地待在地面上,以及姐姐的裤腿、衣服上,和妹妹的脚下。
看着误入领地的蓝色小口袋,妹妹眼睛生疼,心想:好清甜的味道,谁那么傻,会到臭烘烘的地方吃糖…
转过垃圾池角,妹妹终于看见了坐在破长凳上的人。
姐姐戴着耳机,脸上全是泪水,嘴里拼命嚼着薄荷糖,
糖果嘎嘣脆的声音,和廉价耳机里漏出的音源,像那蓝色小口袋一样,轻轻地,传进了正在靠近的妹妹耳里。
【Lights camera action,I see you lookin at my P I C ,I know,???? ???? ????,?? ?? ?????? ?? ????????,Zoom in ,Zoom out,OK ,Zoom in,Zoom out,OK,Zoom in,Zoom out…】
是有损的翻唱…
妹妹摸摸索索了半天,在左边裤兜里,找到了一张上厕所留下来的半截卫生纸。妹妹记得,这是从辅导员办公室抽的洁柔,韧性很好,还很香。
递上了这半张邹邹巴巴的纸,“听kpop也能哭?”
妹妹自然而然地,坐在千辛万苦捡回来的、这破长凳剩余的半截板面上,又顺理成章地,随手摘掉了姐姐的一只耳机。
滋滋滋——
黑色的耳机线,一只挂在姐姐的耳朵上,一只落在妹妹的手指间。
妹妹最见不得别人矫情,尤其还是在垃圾池,妹妹的私人地盘,虽然也有那半张洁柔纸巾的关系,给表演哭泣的人付了费,妹妹觉得她可以稍微为所欲为一点。
“谢谢,你说什么,耳机声音太大了,我刚刚没听见。”
姐姐…没听见?
妹妹的装腔作势,似乎没有成功。
“我说你吃这么多薄荷糖应该不太好吧…”姐姐温柔又诚挚的回应,让妹妹没法继续像别人对待她那样,毫不留情面地请走姐姐,画风一转,只能尴尬地说着没头没脑的话。
姐姐抬头望天,叹气询问着,“会死吗?”
妹妹认真回答起姐姐的问题,不带劝解,不带安慰,“应该不会。”
又思索了一会儿,补充了一句,“但是会难受…”
目测过蓝色小口袋的数量,一斤算是保守了。
虽然妹妹没有尝试过一次性吃一斤薄荷糖…但她想着,药过量都会致死,糖就算没毒,如此大的剂量,怎么也会让人难受吧。
姐姐还有泪痕的脸特别难看地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在嘲笑着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不难受了,这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糖而已,应该没什么不好的…”姐姐摊开手,将手里的薄荷糖递了过来,“吃吗?只剩最后一颗了。”
妹妹觉得吃了别人的糖,得回礼,“谢谢,我叫温惹,惹事的惹。”
名字是最好的礼物,是温惹唯一拿得出手,也是唯一让她骄傲自豪的东西。
姐姐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颗糖结束后,大家就当从未见过彼此,却没想到得到了一份郑重又十分有礼貌的自我介绍,“嗯?你好,我叫李依依…依靠的依。”
*
温惹因为吃了一颗糖,嘴里心里都很甜,所以心情十分的好。
“李依依,你听ABCDE的故事吗?”
安静的环境里,李依依因为突然出现的人,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停流,只剩脸颊上的泪痕,彰显着她不久之前很伤心、很难过。
忘记擦掉泪痕,她问:“ABCDE?”
温惹痴笑一声,“听了你可能就会开心了…”
那半张洁柔纸巾没有擦掉李依依脸上的泪水,还让它更猖狂地留下了印记。
指了指李依依脸颊上的痕迹,她示意着,她注意到了泪痕中裹挟的悲伤。
原来,是想用“ABCDE”换走伤心事,用故事送来“开心”。
李依依耳机里的杂音很重,听着温惹的话,有些疑惑。
她不懂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让她开心。
“开心?ABCDE?儿歌吗?”
动画片能受最童真的小朋友喜欢,或许…儿歌,真的也能带来快乐。
摘掉耳朵上独留下的另一只耳机,这是她的礼貌,她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把两只耳朵都留给另一首歌了。
温惹摇了摇头,“都说了是故事。”
李依依醒目,“哦…是故事啊。”
温热笑了笑,“她们说,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会比平时来得更快一些。眼下只有这法子了,就勉强让你也试试吧…这个ABCDE的故事,应该能让你开心起来。”
李依依听出来了,这是温惹的故事,恐怕还是一个“被欺负”的故事。而温惹想讲故事,她猜想,多半是对方也跟她一样无奈,走到这无人处见着她,同病相怜,想把她当做树洞,释放内心积怨的情绪。
点了点头,她打算日行一善,“嗯…我听。”
温惹抿着嘴里的糖,闻着周围一阵一阵传过来的恶臭,甜甜地笑着。
“A是主角,B也是主角,CDE是配角,应该还有一些路人FGH…”
故事开始了,却没有一个名字,角色都用字母替代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依依红肿的双眼,倏地睁了睁。
温惹舔了舔唇角,滑过一抹轻蔑,“ABCDE都是一届的学生,园林设计同专业的同班同学。故事还要从军训的时候说起,A人很好,跟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也很热情,连成不了主角的CDE,甚至是FGH,她也会主动地去打招呼,分享她的糖果,她的新衣,她的笑容,她的美貌,她殷实的生活费。”
李依依为了表示自己在听,附和道:“看来A家境很好…”
是个小公主,一开局就是人美心善的形象。
温惹因为嘴里清凉的滋味,依然甜甜地笑着,“李依依,你很聪明,你说的没错,A不仅家境好,长得也好,和大家的关系也很好。”
李依依抢问着,“B呢?”
她提起了兴致,问话的同时,用余光从下到上,打量着温惹。
一件泛白的黑体恤,一条会起球的裤子,以及一双没有明显标志的帆布鞋。
全身上下应该没有超过一百块…
温惹枯黄的头发,用一根有断线,还残缺了珠子的皮筋绑得高高,束在脑后。
皮肤虽然黑黄,眉毛杂乱,但脸颊却出奇的,看着很清爽,以及温惹握着耳机线的手指也很干净,没有污垢,白白净净的指甲盖,还有一下无一下地拨弄着李依依的耳机头子。
她猜,ABCDE的其中一人,应该就是温惹。
故事刚开始,李依依的猜想还得不到证实,不过有一点她猜错了,温惹全身上下总共没有超过五十块。
九块九的内衣,九块九的短袖,九块九的长裤,和里面穿着一条两块的内裤…
至于脚下的鞋子,不要钱。
那是温惹考上大学,温爷送她的礼物。
袜子呢…温惹从来不穿这种东西,哪怕是军训,胶鞋把脚磨破生疼,她也没有穿过。
捡来的、别人不合身的军训服,哪里有机会让她来挑剔,而脚下磨破的伤口,适应了它的环境,自然会长出保护它的硬茧。
所以,温惹没有袜子,也不需要袜子。
李依依收回目光,接着刚刚的疑问,补充问道:“B是不是灰姑娘?家境不太好,相貌也一般…”
温惹伸出舌头,把嘴唇上的甜味收进了嘴里,“你错了,B和A势均力敌,只不过B一开始选择的不是CDE这一群人,B的目标不是同性,B凭借着自己的优势,在一堆野兽当中,众星捧月。”
李依依没想到这个故事中温惹不是B,也没想到,温惹讲的故事,到目前为止根本和温惹不沾边。
吃着糖,说着别人的苦楚…
李依依对背后长舌妇有些恶寒,这种人很恐怖,她已经很受累这种人了。
李依依气愤她自己居然还没有起身离开,还在这根长凳上,还等着面相和穿着都穷鄙不堪的温惹,继续讲诉那ABCDE的故事。
温惹没有察觉到李依依的情绪变化。
“可是A是小公主啊,公主怎么能同时在一个环境出现那么多呢?”叹息一声,她嗫嚅着,“会分不清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那声叹息很轻,很短,稍纵即逝,温惹继续平静地讲诉着ABCDE的故事。
“A不喜欢这个集体里有人分走她身上的目光,所以用了最轻飘飘,受伤也会是最重的攻击。”
“A开始四处散播B的谣言,B和哪只野兽走得近,她就告诉其他野兽,这只野兽尝了B的味道,劝其他虎视眈眈的野兽也快去试试美味。”
“B突如其来地被大面积攻击,却不自知,B甚至很开心收到很多野兽的烛光晚餐邀请,就这样,最开始B没有警戒心,不知道是A捣的鬼,欣然接受了很多野兽饿狼,A借势发势,示意野兽可以将对B的烛光晚餐换成野外郊游…”
“让大家一起共享,是A最大的爱好。”
“CDE都是这一场竞争的旁观者…笑着、看着A和B的游戏,笑着、看着B被一群野兽啃食。”
造黄谣?校园霸凌??
还是…真的被侵犯了?
这不是新闻上会出现的事吗…
李依依读书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这些事,但不妨碍她也看过剧,看过新闻,“B最后怎么样了?”
温惹摊了摊手,“退学了呗,还能怎么样?”
李依依面色凝重,“退学之后呢?”
温惹又习惯性地抬头看着天,慢悠悠开口,“谁知道呢?但…至少她是另外一位公主。”
李依依:“为什么不告发A?”
温惹回正头:“向谁告发?可以和谁说?谁会帮她?CDE?还是那群野兽饿狼?而且,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A捣的鬼…B和野兽都是自己主动走进野地,A只不过是扇了一次风,点了一把火。”
李依依口中没有薄荷糖的清凉,甜腻的味道,下窜到胃,引出一股恶寒,“你是CDE…其中一个?”
温惹神色黯然了些:“我这样的人没资格的。”
注意到旁边的李依依脸色没有变化,她放松了一些,多了一份抱怨,自嘲道:“我不是…但我好希望我是…”
李依依愤然站起身:“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让人开心的,这件事的痛苦与你与我都无关,拿来嘴快,你还是学生吧?劝解你一句,做好自己…珍惜你自己的生活。”
好纯正的学生。
温惹一怔,端坐身子,转动头望向站起来的李依依。
一样穿着褪色衣服的李依依,温惹知道,李依依应该和她处境差不多,“李依依,故事还没讲完,你听完心情真的会变好。”
薄荷糖只剩下一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没有了清凉的舒服,加上周围臭烘烘的气味,和两人僵持的对峙,让她有一丝丝烦躁,但她依旧有很多耐心。
毕竟,难得在这种地方遇见人,又吃了对方的糖…她真的只是想帮李依依从刚刚见面的情绪中走出来。
“我不想听了…”李依依虽然生气,却依然保持着对陌生人的礼貌,阐述出内心的不满,“这个故事让我觉得更难受。”
温惹不死心,“李依依,听一个结局吧…”
弱了些语气,还带了点恳求。
李依依容易心软,扫了眼温惹裤子上的线球,抬起来的脚收了回来,等着温惹口中这个故事的结局。
温惹叹了一口气,“B走了,但A习惯了有一个B,所以A挑了下一个B。”
目光迎上李依依盯来的视线,她淡淡地道:“这个B叫温惹,可是温惹何德何能可以做B啊…李依依,你还听故事吗?”
温惹以前都是对着垃圾倒苦水,第一次对着人,有些让她胆战心惊,又有一丝畅快。
本来她只是想用自己的痛苦,来安慰一下这位请她吃糖的陌生人,没想到嘴跟开了闸,一点也不愿放过能够接受苦水对冲的“薄荷糖”。
李依依没有说话,但坐了回来。
校园暴力的恐怖,她没有体会过,只是网上炒得火热,让人觉得校园暴力是一件很骇人的事情,加上她今年毕业了,根本不会有机会“体验”,今天再回到学校,走进垃圾池,不过是因为她想像扔垃圾一样把自己扔掉。
她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其他人…
一切都是巧合。
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她手中那半张纸,以及她猜测这个故事可能才刚开始。
她已经惨到走进垃圾池,成为了垃圾。作为垃圾,她见不得,浑身只剩「干净」的人被扔进来。
所以,她愿意听完结局…
感受到破长凳的摇曳,温惹很高兴。
她可以帮到李依依了。
没有一点迟疑,她开口道:“我算不上是真正意义的B,但我的确是A挑中的、B的接班人。”
李依依:“为什么是你?”
“可能因为我是B唯一的室友吧。”温惹又摊了摊手,“可是我这样的人,根本进入不了B的生活圈子,我说过的,B也是位公主。”
“A不过是随意寻找了下一个出气筒。”李依依分析完,眉头拧了拧,“需要我安慰你吗?”
“不需要…这也没多大事,只是觉得你听听,会心情好一些,毕竟我这样的都挺过来了。”
温惹像是习惯了,在讲这件事的时候,一副事不关己,好似真的,只是为了让李依依用别人的痛苦来忘记她自己的。
“A在我身上用不了对付B的那一招,野兽对我不感兴趣,野兽对于我来说也就并不可怕,而且,更可怕的洪水猛兽我都见过,怎么会在意她之前造的一些流言蜚语呢…”
“A也发现了,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B待了一个学期就回家,我开始自己一个人住,学校搬宿舍的时候,我依然是一个人住,A统计名单的时候把我漏掉了,后来被迫和其他专业的一个女孩子,住在设备房旁边的寝室,那女孩有点钱,受不了环境搬了出去,我嘛…更糟糕的地方都睡过,何况是这样设备齐全的寝室,其实很温暖…”
李依依:“你可以跟你们的辅导员反应…”
温惹:“A把那个小年轻迷得不要不要的,那儿还能听见我说话,再说了,这只是件小事,一般人受不了而已…哈哈哈,我那室友就没坚持住,她是被抓阄到这间寝室,但谁又知道抓阄的纸团里究竟有几个龟呢…你说,对吧?”
李依依:“嗯…一般人的确受不了这种针对。”
温惹:“可我是谁啊,我是温爷养大的温惹,我是算不上一般人的…”
这句话,她带了点自豪,底气仿佛都来自那叫“温爷”的人。
可能是个英雄。
李依依不由得面容松了松,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温惹的话。
温惹:“A做了班委,也进了院学生会,更方便她做一些事情了,比如一年一度的贫困生补助评定,我的名字会莫名其妙消失在名单里,院里组织的重大活动,我的名字好像自动被剔除了,有些时候老师换了教室上课,我还会偶尔缺勤那么一两次…”
“李依依,你可能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有挂科,昨天我才补考来着,还有两年,再坚持两年,拿到毕业证书,拿到这个学校应该给我的东西,我应该就能不用再见到A了。”
“温惹…”这是李依依第一次叫温惹名字,脆脆的,有一丝怜悯,像泥菩萨在心疼被水淹没的生灵,悲悯却无可奈何。
李依依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她心疼在垃圾池遇见的这位姑娘,但有一点可能温惹做对了,李依依不再想她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继续沉浸在一开始见面的情绪里。
温惹看出了李依依面上表情的转化,也瞧见了那脸颊上的泪痕在慢慢变淡,满意道:“怎么了?”
李依依摇了摇头,抿了唇。
她不知道她可以怎样安慰温惹,她什么都没有,连吃不尽的薄荷糖,早就把最后一粒送出去了,眼下,她是没有能力顾及别人的。
满地的蓝色小口袋,带着它们身上残留的清甜,被突然刮起的风吹进了垃圾池。
温惹眼睛一眨:“你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吗?会开心一点了吗?”
李依依又摇了摇头:“不喜欢,也不开心…”
“你是个善良的人…”温惹赞美了李依依后,眉欢眼笑道,“好可惜,CDE他们都会笑的,没想到帮不到你,你还请我吃糖来着。”
“你还是学生吧?”
这学校里除了A就是CDE这类人,没想到藏着一个李依依,和她一样,可能成为替补的B。
李依依依然摇摇头,“今年已经毕业…”
温惹一愣:“哦…真好。”
A不可能找到你,你也成为不了替补B,挺好的…不是学生挺好的。
李依依:“温惹,你也觉得别人的痛苦能换来一人的开心?”
温惹点点头,没有其他心思的双眼看着李依依,“嗯…她们都这样,我以为…我没其他意思,都喜欢的东西应该没问题的啊,你…”
她不太会安慰人,还选了一个最笨、又学了一个最不好的方法,去安慰一个痛苦的人。
这恶毒的故事是温惹想给李依依的善心…
李依依打断道:“那你听听我的?”
温惹尴尬道:“哦…好啊。”
她第一次当CDE…
请她吃薄荷糖的人给她的机会。
李依依重重叹了一口气,清脆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我不会是A,也应该不可能做CDE,但会不会和你一样成为B,我不知道…”
“我大一末尾的时候生了一场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也欠了一屁股债,断断续续把学校里的学业修完了,好不容易快拿到毕业证,终于可以拖着还算正常的身体去挣钱,我爸妈在一个下雨天回家的路上逆行,当场在田埂上身亡…”
“我毕业了,亲戚都拿着欠条来催债…”
“我还没有工作,也没有住的地方,刚刚那包糖是因为我低血糖头晕买的。”
“温惹,你现在会不会觉得你被折磨的校园生活轻松一些了呢?你觉得我的痛苦可以让你开心一下吗?”
这次换温惹摇头了,“不开心…”
原来温惹也成为不了CDE,她只能是替补B。
李依依没有温惹的心大,也没有温惹对负面情绪和糟糕环境的自如应对,她在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双眼已经又盈满泪水。
温惹看着李依依手上还没有被扔掉的半张洁柔纸巾,好心提醒,“我身上没有卫生纸了,你用那半张再擦擦…”
李依依泪水掉了下来,这次和刚才她独自一人抽泣时不同,她可以不用小心翼翼,担心因为情绪太过紧张,而让呼吸道痉挛,导致呼吸困难晕厥过去,又被别人强送进医院。
她放心大胆地哭泣,嘴里断断续续地向温惹嘱咐道:“我…我要是…晕…晕过去了,你别…千万别送我去医院,我没有钱…没有钱…”
温惹用最有温度的声音说着最没有温度的话,“我也没有钱,我不会送你去医院的。”
看李依依哭得太伤心了,她补充了一句,“你如果晕了,我怎么让你醒过来?”
温惹没打算离开,没打算把一哭一抽的李依依扔在垃圾池。
李依依听到这里,心里更难受,温惹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丢下她…可是说过不丢下她的人,都把她丢下了,让她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情。
她才刚毕业…
她虽然不是A,可是她曾经被保护得太好了…
是一个不会欺负B,也不会成为CDE的小a。
李依依:“守…守着我…扇…扇扇风,通一会儿…气。”
她没有告诉温惹,还有一种情况,她可能会死,永远也醒不过来,温惹其实可以不用守着她,她晕倒后,温惹离开就好了,只是那一瞬,她想醒。
温惹却没有李依依想的懵懂不知事,“会有生命危险吗?会死吗?”
李依依沉默了…
温惹守着沉默着哭泣的人,在垃圾池旁捡了一块被遗漏的快递包裹纸板,给李依依扇着恶臭味十足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