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撞上谢垣,千万别撞上谢垣……她心里默念,掌心隔着衣袖攥紧了那枚玉佩。
就在她转过游廊拐角,眼看西配殿的檐角已映入眼帘,心下稍松的一刹那,游廊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影。
黎茉猝不及防,险些直直撞入那人怀中。
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恰恰照亮他半边脸庞。依旧是那副昳丽精致的眉眼,桃花眼的弧度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唇下那点小痣在苍白肤色上格外醒目。
谢垣。
“嫂嫂。”少年笑眯眯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夜色,“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黎茉脑子“嗡”的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怎么在这里?是刚回来,还是一直在等?他看见她从临溪亭方向过来了?
“谢二公子?”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讶异,“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透透气。”她说着,自然而然地侧身,同时一只手探入袖中,献宝似的将掌心摊开。“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谢垣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沉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那枚蓝白色的镂空玉佩在她莹白的掌心中静静躺着。
黎茉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语气轻快,带着点“快夸我”的邀功意味:“方才我散步至临溪亭附近,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竟在亭中栏杆下看见了它,孤零零躺在那里,便赶忙替你寻了回来。这么贵重的物件,丢了多可惜。”
谢垣没接。
他只是垂眸,长久地、沉默地凝视着那枚玉佩。
夜风穿过游廊,吹动他青色衣摆和几缕未束好的发丝,也拂过黎茉掌心的玉佩,流苏微微晃动。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莫测,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张昳丽的面具之下,只有那双盯着玉佩的眼睛,黑得不见底。
他在看什么?怎么不接?难道发现了什么?
黎茉心里打鼓,举着玉佩的手臂却稳得很,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举着玉佩的手臂都有些发僵,谢垣才缓缓伸手。
就在指尖即将握住玉佩的刹那,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指腹蹭过玉佩边缘某处,仿佛在确认触感。
黎茉看得分明,心里咯噔一下。
那处该不会是她刚才叼玉佩时不慎留下的齿痕吧?
她面上适时流露出一点点疑惑,仿佛不解他为何停顿,轻声催促般:“谢二公子?”
谢垣终于将玉佩拿了过去,握在掌心。他并未立刻收起,而是就着月光,低头再次细看,拇指指腹状似无意地再次抚过那处凹陷,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片刻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起眼,眸色深不见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在那片浓黑之后,只余下表面一层假意的、甚至比刚才更甚的温和,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嫂嫂是在哪儿找到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临溪亭。”黎茉答得飞快,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没有一丝闪躲。
“怎么找到的?”他又问,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气息几乎可闻,带着夜露的微凉,“那地方偏僻,夜里少有人去,更非散步的好去处。嫂嫂怎的偏偏走到了那里?”
还真是专程去的。黎茉心里嘀咕,面上却笑得愈发无辜,甚至带了点被追问的委屈。
“许是缘分?我本想去池边看看月色散心,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到了那里。也是巧了,我刚踏进亭子,月光一晃,就看见它在地上闪着莹莹的光,像是专程等着我去捡似的。”她说着,不仅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谢二公子不信吗?”
谢垣盯着她,没接话。
方才那一瞬,他已借着月光和她靠近的姿势,迅速扫过她编贝似的牙齿。
那口牙整齐洁白,在淡红的唇间若隐若现,与玉佩上那两个疑似齿痕的细小凹陷形状……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猫科动物尖锐的犬齿痕迹,与人齿终究有别,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是用了什么法子遮掩,也许是……别的什么。
黎茉看出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怀疑,索性反客为主,“呀”地轻呼一声:“谢二公子,你瞧,这流苏好像有些缠住了,我帮你理理?”说着,她不等他反应,竟直接从他微松的掌心将那枚玉佩“夺”了回来。
谢垣指尖一空,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只是那笑意倏然淡了些许。
黎茉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朦胧的月光细细端详,另一只手轻轻捻动着那白蓝渐变的流苏。
“这玉佩真好看。”她赞叹道,“这么精巧别致,一看就不是谢二公子你自己的手笔。该不会是乘舟送你的吧?”
“是兄长所赠。”少年淡淡道,“很多年前的事了。嫂嫂喜欢?”
“喜欢啊。”黎茉回答得干脆,将玉佩举得更高些,“这么好看的物件,丢掉多可惜。”她忽然侧过头,笑盈盈地望进他眼底,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谢二公子若是不想要,不如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