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茉伏在池边的桂花树后,碧眼盯着亭子。
玉佩就掉在那里。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无人,这才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掠过石桥,蹿入亭内。
刚走到玉佩旁,忽听远处有脚步声,不止一人。
(女主内心独白)
她叼起玉佩飞快窜出亭子,轻巧一跃,攀上了临溪亭外侧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枝叶掩映下,她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淡金色的眼透过叶隙往下看。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亭中。
前面的是丽妃。
她换了身素色常服,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后面那人……
黎茉瞳孔微缩。
是谢乘舟。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那般爽朗洒脱,反而透着股沉郁。
黎茉的心跳快了起来。谢乘舟?他这会儿不应该和原著女主在一起吗?怎么会深夜潜入宫中与丽妃私会?
她心里懊恼,刚才读原著怎么没多翻几页,说不定后文有提。
“你让我转告谢垣,说你当年南疆之行另有所图,我已照做了。”丽妃开口,声音比白日里少了那份柔婉,多了些干脆利落,“我说,他兄长三年前执意亲赴南疆,明面上是为收录蝶妖族史料,实则是为寻一味能掩盖妖气的秘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乘舟,语气带着不解,“你明明知道谢垣自幼接触《庆安妖典》,最为厌恶那些藏匿身份、混迹人间的妖。你编造这样的‘污点’,是生怕他恨你恨得不够彻底?”
黎茉躲在树上,淡金色的猫眼微微眯起。
原来下午丽妃单独留下谢垣,是说这些?难怪当时谢垣从丽妃宫中出来后,整个人气场更冷了几分,原来是被灌输了这样的“真相”。
谢乘舟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丽妃,望向漆黑如墨的池面,半晌,才低低开口:“说了就好。”他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让他恨我,厌我,觉得我死有余辜,觉得我玷污了谢家门楣……这样,他便不会再执着于寻找我的下落,不会再将他的才智和精力,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兄长身上。”
丽妃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但是还有一件事……”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些,“你带回来的那位黎姑娘,我今日虽只远远一瞥,但她身上……有极淡的妖气。我虽在后宫多年,早已远离那些是非,但从前到底是捉妖师出身,这点敏锐还没丢。你是毫无察觉,还是……装作不知?”
黎茉心头一跳,爪子抠紧了树皮。
果然被看出来了,这丽妃好利的眼睛。
谢乘舟会怎么说?会顺势承认吗?
谢乘舟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娘娘为何在意这个?”
“她是你的妻子。”丽妃盯着他,眼神幽暗,“若她真是妖,你作何打算?谢家虽不主攻捉妖,世代只编纂《妖典》以求共存,可若让人知道,谢家长子娶了个妖族女子,还是在你‘失踪’的当口……你觉得,旁人会如何想?谢垣若发现自己的嫂嫂是妖,又会如何?他如今本就因你之事心绪不稳,若再受此刺激……”
“她不是妖。”谢乘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娘娘看错了。她只是自幼体弱,沾染了些山野精怪之气,我已为她调理过,并无大碍。至于来历……她父母皆亡,孤苦无依,我既带她回来,便会负责到底。此事,娘娘不必再提,也无需告诉阿垣。”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明,任谁看了都会信上七八分。
黎茉在树上听得怔住,谢乘舟竟替她圆谎?为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亭中只有风声穿过。
一阵更强的夜风猛然刮过亭檐,那两盏本就摇曳欲熄的旧宫灯剧烈摇晃,烛火“噗”地一声,齐齐灭了。
刹那间,亭内陷入一片黑暗。
黎茉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惊得一个激灵,嘴里叼着的玉佩猝不及防滑了一下。
她慌忙用爪子去扒拉,锋利的爪尖勾住流苏,整个身体在树枝上晃了晃,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谁?”丽妃厉声喝道,瞬间扫向黎茉藏身的桂花树方向。
完了,要暴露。
“野猫罢了。”谢乘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宫里野猫多,夜深人静出来觅食,撞到枝叶也是常事。娘娘不必在意。”
黎茉僵在树上,一动不敢动。
她听见丽妃似乎又凝神听了片刻,才低声道:“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回去。你要查暗影楼的事,本宫会尽力帮你留意宫中线索。但是谢乘舟,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本宫要的报酬……日后你自会知晓。”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应是丽妃离开了。
黎茉刚想松口气,却听谢乘舟的声音再次传来:
“下来吧,黎茉。”
她小心翼翼地从枝叶间探出头,往下望去。
月光下,谢乘舟仰着脸,神情不再是方才与丽妃对峙时的沉郁,反而恢复了平日那种爽朗洒脱,唇角微扬,眼里噙着笑,像捉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他什么时候察觉自己躲在这里的?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黎茉心道。
那他刚才和丽妃的对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还是根本不在意她听到?
“要我上去请你吗?”他笑着,朝她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