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那柄剑却诡异地顿在了半空。

她趴伏在泥水中，吃力地偏过头，只见数道猩红丝线细如发丝，却紧紧缠住刺客的剑身与手腕，越收越紧。

那刺客闷哼一声，手腕竟被勒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黎茉顺着红线望去。

廊檐下，谢垣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静静立在雨幕中。

他穿着黑衣，伞沿微抬，露出半张脸，眉眼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终于来了。

黎茉垂下眼睫，任雨水冲刷长睫上挂着的泪珠。腿间箭伤疼得钻心，血还在汩汩外涌，月白衣料染成暗红。她咬紧下唇，身子因剧痛与寒冷止不住地轻颤。

不能动用妖力。

哪怕箭头深嵌骨缝，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谢垣正看着。

“谢二……”持剑刺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惊怒交加，“你竟敢插手……”

谢垣未应。

伞面微斜，他缓步走下廊阶。靴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走到黎茉身前，蹲下身。

红伞倾斜，将她大半个身子笼入伞下阴影。

雨水打湿他后背衣料与垂落的衣袖，他浑然不觉，只低头看着泥水中的人——发髻散乱，衣裙污浊，腿间箭矢狰狞。

少年的目光扫过她苍白面颊与湿漉漉的眼睫，笑眯眯道：“嫂嫂这般雨夜不在房中安寝，却弄得如此狼狈，跑来我院外演这一出……”顿了顿，“是觉我这处风景独好，还是嫌命太长？”

黎茉仰起脸。雨水顺着下颌滑落，混着刻意憋出的哽咽。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我做噩梦了……心里怕得紧……想出来走走……不知怎的迷了路……就遇上刺客……”说着伸出沾满泥污的手，似要抓他衣摆，又在触及时怯怯缩回。

谢垣视线落在她腿弯箭伤上。箭头贯穿皮肉，倒钩支棱在外，森然可怖。血还在涌，月白衣料染成深红，又在雨水中晕开，淌进泥里。

“很疼？”他问。

手伸过来，骨节分明，指尖轻碰箭杆。

黎茉浑身一僵。

真实的疼痛排山倒海涌来，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黑雾更浓。他在试探。碰触伤口，观察反应，看她会不会在剧痛中本能地动用妖力愈合。

偏不叫你如意。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尖锐的痛感压住腿间撕裂，泪水滚得更凶。

“贯穿伤，箭头带了倒钩。”谢垣声音慢条斯理，手指顺着箭杆下滑，停在伤口边缘，“看来对方铁了心要你的命。”

少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生死关头，嫂嫂为何宁可硬挨这一箭，弄得如此狼狈，也不愿动用些许手段自保？”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质询，“譬如，你与生俱来的，某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能力？”

他果然还是疑心她的身份。

她与谢乘舟大婚那日妖气稍泄，必是被他察觉。此刻字字句句，皆在逼她现形。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得让他觉得他猜错了。

黎茉心头冷笑，面上却怔了怔，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疼痛让思维涣散，她索性借这涣散，让眼神显得更加无辜脆弱。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她断断续续抽气道：“非常手段？谢二公子……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眼中满是茫然委屈的水光，仿佛真被话语伤到，又因疼痛脆弱不堪，“我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怎会……怎会落到如此田地？任由人宰割？承舟不在了……这府里，我只剩你能倚仗……你若不救我……我今夜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说着，她因失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涣散，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两只手无意识地抓紧身下混着血水的泥泞，指节泛白。

谢垣看着她，眼神幽暗难辨。

她在泥水中颤抖的模样，还有苍白脆弱的脸色……都很真实，真实得像真的只是个倒霉的、误入杀局的弱女子。

有趣。

无论真假，这个“嫂嫂”都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就在这时，廊檐阴影下，那个最初放冷箭的刺客见同伴被红线所制，眼中闪过狠厉决绝，再次张弓搭箭。

这次，闪着幽光的箭尖，赫然对准了蹲在黎茉面前、似乎毫无防备的谢垣。

黎茉瞳孔骤缩。

他竟不躲？是真有十足把握，还是又在试她？看她是否会急，是否会露出破绽？

“谢二公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