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点温度,目前还只体现在他学会了用手机付钱和主动交房租上。
但,总归是个不错的开始。沈闲咬着珍珠,眯起眼,感受着秋夜的凉风和手心的温暖,悄悄地想。
当晚,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地下了整夜。第二天清晨,沈闲推开往生堂的后门,一股带着泥土和落叶清香的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嚯,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抬眼就看见谢临渊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色劲装,宽大的衣袖在带着水汽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他正仰着头,看着树枝上残存的几片湿漉漉的叶子,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黄叶。冰凉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在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沈闲皱了皱眉,扬声问道:“喂,你不冷吗?”
谢临渊闻声回头,单眼皮懒洋洋地掀了掀,语气是一贯的平淡:“魂体凝实,不惧寒暑。”
“是是是,您修为高深,寒暑不侵。”沈闲嘴上敷衍着,脚步却已经迈了过去,伸手拉住谢临渊的衣袖就往屋里拽,“不过入乡随俗懂不懂?你这身行头走在外面,回头率比明星都高。走,今天没事,带你去添几件‘皮肤’。昨天光想着买手机了,把这事忘了。手机里的钱留着不花干嘛,上街!”
谢临渊被他拉着,倒是没挣扎,只是眉头微蹙:“皮肤?”
“就是新衣服。”沈闲把他按在店里的椅子上,自己麻利地关上后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转过身,看着谢临渊那一身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装扮,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摸着下巴,梨涡里盛满了狡黠,“对了,谢大人,需不需要我……先把买来的衣服烧给你?确保你能收到?”
谢临渊:“……”
他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沈闲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幼稚”两个字。
沈闲哈哈大笑,心情颇好地拿起手机:“就这么说定了。今天的目标,就是把你这身地府工作服给换了!”
两人再次出门,这次的目的地是附近的商业街。秋雨初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湿冷的空气往骨头缝里钻。沈闲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卫衣和牛仔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却依旧觉得有些凉意,再看身旁只着单衣的谢临渊,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不冷?”
“不冷。”谢临渊的回答简短有力。
沈闲撇撇嘴,决定不再跟这个“人形空调”讨论温度问题。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看起来风格简约、质料不错的男装店。
温暖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谢临渊站在店中央,再次感受到了与手机店类似的、属于人间的“秩序感”,只是这里的秩序与地府的森严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柔软的舒适。
导购小姐微笑着迎上来。
沈闲抢先开口,指着谢临渊,对导购说:“帮他挑,从头到脚,适合这个季节的。他……刚从山里出来,不太懂现在的穿着。”他找了个最接近事实的借口。
导购小姐了然地点点头,热情地开始推荐。她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递给谢临渊:“先生,试试这件吧,百分百羊绒,保暖又舒服。”
谢临渊没有接,而是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触了一下羊绒衫的袖口。那柔软、蓬松的触感与他身上灵装冰滑坚韧的质感截然不同,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闲见状,直接把那件羊绒衫塞进他怀里,又顺手拿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和一件厚度适中的外套,一起推进了试衣间:“快去试试,这是体验人间烟火的重要一环!”
谢临渊抱着那堆柔软的“凡俗织物”,站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措。他研究着卫衣的套头设计,拉扯着牛仔裤上陌生的拉链和纽扣,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刚化形、还不熟悉四肢的山精野怪。
沈闲靠在试衣间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忍不住低头闷笑。他能想象出里面是怎样一番手忙脚乱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帘才被掀开。
谢临渊走了出来。
沈闲闻声抬头,只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就顿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一身冷硬、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地府仙官。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深色的长裤和外套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没有了宽袍束袖的遮掩,那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材优势显露无疑。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羊绒衫的领口,眉头微蹙,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被柔软包裹的感觉。
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地贴近这个时代,也前所未有地……英俊逼人。
沈闲感觉自己被惊艳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惯有的调侃:“不错啊,谢大人。这身一换,总算看起来不像来收债的了,像个……嗯,像个人类精英。”
谢临渊没理会他的调侃,他转向试衣镜,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沉默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凡人的衣服,站在人间的店铺里,身边还有一个总爱笑着、有着温暖梨涡的年轻店长。
这与他数百年来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沈闲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不喜欢,便说:“要是不习惯就算了,咱们再看看别的……”
“不必。”谢临渊打断他,目光终于从镜子上移开,落在沈闲脸上,声音低沉,“……尚可。”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沈闲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认可。他立刻笑开了,梨涡深深:“那就这套!小姐,麻烦再拿几件同款不同色的,还有内衣裤袜子什么的,都配齐!”
最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服装店。谢临渊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旧的灵装被他用法术收起。走在街上,虽然依旧因为过人的容貌和气质吸引目光,但总算不再是因为奇装异服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造型可爱的蛋糕。沈闲多看了两眼,谢临渊却忽然停下脚步。
“在此等候。”他对沈闲说了一句,然后独自转身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沈闲愣在原地,看着谢临渊在那片暖融融的、充满甜腻香气的空间里,略显僵硬地指着橱窗,和店员沟通,然后拿出他那部崭新的手机,生疏地操作着扫码支付。
过了一会儿,谢临渊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沈闲。
“这……给我的?”沈闲惊讶地接过。
“嗯。”谢临渊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耳根在秋日的凉风里,似乎有点泛红,“服装搭配……及教学之酬。”
沈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做成小僵尸造型的巧克力蛋糕,丑萌丑萌的。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明白了。这位地府来的前高管,在用他刚刚学会的人间方式,别扭地表达着他的感谢和亲近。
“谢啦!”沈闲捧着那个蛋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软又涨。他抬头看着身旁这个正在努力适应人间的男人,晚霞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秋风依旧带着凉意,但沈闲却觉得,这个秋天,好像……还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