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睫,不肯看他,心里乱糟糟的,那股莫名的委屈却越发清晰。
陆百川看着她这副明显不在状态,甚至有些蔫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过她的心尖。
“沈云舒,”他目光沉静,目光锁住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你怎么就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他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最终落在她因发烧而略显干涩的唇上,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接上后半句,
“慢慢把你养好。”
她怔怔地抬眸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时间心跳如擂鼓,热意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比刚才发烧时还要滚烫。
他怎么这么会?
窗外,雨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
察觉到沈云舒心情明显好转了,陆百川开口邀约:“明天要出去逛逛吗?”
陆百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绍衡院长。
阳台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部分雨声。
陆百川接通电话:“周老师。”
“百川啊,看到台风转向的消息了吧?真是万幸。”周绍衡的声音透着欣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边可能得抓紧点时间了。”
“您说。”
“日内瓦那个前沿光学与极端物理环境国际研讨会,日期提前了三天。主办方刚发来正式通知,希望我们能尽快确认行程和报告终稿。”周院长的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你是我们云麓理论光学领域的门面,这次报告关系到后期那个大型合作项目的立项,至关重要。”
陆百川的目光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窗,望向屋内。
沈云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大概是在查看更详细的气象数据和网友评论,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
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周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报告终稿我今晚就可以确认。签证材料是齐全的,随时可以提交。我会尽快处理好,确保不影响行程。”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院长显然对他的效率十分满意,“那你抓紧时间,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陆百川在阳台上又站了片刻才回到客厅。
沈云舒听见动静抬起头,随口问:“周院长找你有事?”
“嗯。”陆百川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个国际学术研讨会,需要提前出发。可能过两天就要走。”
沈云舒愣了一下:“这么急啊?”
“会议本身一周左右,但涉及到后续一个合作项目的前期洽谈,可能需要在欧洲停留十天到两周。”陆百川看着她。
又补充道,“正好海市的交通和秩序恢复也需要时间,你正好可以安心住在这里,等一切恢复正常再回去。”
“哦,好。”沈云舒点点头,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上草莓熊的图案。
陆百川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会议地点在日内瓦,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想看看莱芒湖的日落。”
那是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闲聊,看到一本旅游画册说的话。
沈云舒倏然抬头看他,他竟然还记得?
陆百川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时间不早了,你还没好利索,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我还有些报告要修改,就在书房。有事叫我。”
客厅里只剩下沈云舒一个人,和电视里调成静音的,播放台风后应如何快速恢复正常生活的应对措施。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余韵。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不像窗外的天气那样逐渐平静下来。
书房里,陆百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复杂的光学公式和图表。
他凝神看了几分钟,却罕见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眼前时不时闪过她穿着那身可笑又可爱的草莓熊睡衣,顶着一头被自己吹得半干蓬松头发的模样。
刚刚有一瞬间竟然想拒绝周老师的提议。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缓了半晌,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日程表上,距离出发,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时间,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