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又忍,胸腔里那股混合着酸涩,焦灼和一丝慌乱的浊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需要确认,需要立刻,马上弄清楚她出现在那里的真正原因,他不再满足于自己混乱的猜测。
他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比平时更加低沉。
“我回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开口,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在做一个生硬的开场白,也像是在强调自己“存在”的这个事实。
沈云舒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带着些许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嗯,我听江桐提起过。”她如实回答,语气平和,“恭喜你,陆教授,学术新星。”
陆百川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学术新星”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客套的疏离感,让他非常不喜。
他并不想要她的恭喜,他想要的是。
他目视前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稳语调说:“刚才在餐厅,是和物理学院的周绍衡院长吃饭。之前一些手续和项目衔接,他帮了忙,特意感谢他。”
他像是在解释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更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自己与“相亲”这种场合的界限。
沈云舒点了点头:“周院长人很好,学术上也很有建树。”
她心里有些好笑,他这是在向她报备行程吗?
然而,话题就在此处生硬地戛然而止。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这安静却比之前更加难熬,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随即,他话锋突兀地一转,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心头那只疯狂撞击的困兽,问出了从发出那条消息,追出餐厅起就盘桓在心头,折磨着他理智的问题。
他尽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但那微微紧绷的声线和刻意放缓的语速,却暴露了他全部的在意:“那么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斟酌好用词,既想得到真相,又怕听到那个让他失控的答案,
“你刚才在那里,是和朋友聚会?还是?”
他的话没有问完,刻意留白的尾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无限放大,充满了各种暧昧的,令人不安的猜想。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彻底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还是,在相亲?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看到了什么?
所以他才会发那条突兀的消息,才会如此失态地匆忙追出来,才会在车上沉默一路,才会在此刻,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
她立刻厘清了这其中的逻辑链条。
这位陆教授,可能是在介意她“相亲”?
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冲散了方才因回忆而生出的怅惘。
或许是回忆里那个深夜接站的少年太过清晰,与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实则方寸已乱的男人形成了微妙的重叠。看着他依旧强作镇定的侧脸,她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带着点顽皮的念头,
想看看这汪深潭,能被自己搅动起多大的波澜。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垂眸。
唇角弯起一个带着些狡黠的弧度,声音放得轻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带着一丝戏谑,轻轻推了回去:“陆教授觉得呢?你觉得我像是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清楚的看到陆百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甚至那总是平稳行驶的车子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偏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反问,更被她话语里那点似是而非的调侃打得措手不及。
成功了。
一丝得逞的欢愉在她心里迅速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驱散了先前因陌生隔阂而产生的些许怅惘。这短暂打破他绝对冷静的瞬间,让她莫名地开心起来。
目的达到,她便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沈云舒紧接着转过头,目光已然恢复平静,看向陆百川依旧专注紧绷的侧影,声音清晰而直接地解释。
“陆教授,你可能是误会了。”语气平和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些许捉弄意味的反问只是他的错觉,“刚才在餐厅,是江桐被家里安排相亲,她不太情愿,拉我过去给她壮胆,顺便找机会让她脱身。那位谢先生是她的相亲对象,我和他只是打了个照面而已。”
她顿了顿,觉得解释到这里已经足够,便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住锦河苑,应该没开错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