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战事正进入关键拉锯阶段,每一天都在消耗。”
“后方任何一点动荡,一次成功的爆炸,一次关键人物的猝死,一场精心策划的恐慌。都可能影响物资调配、动摇民心士气、甚至干扰高层决策。”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上海的位置,“若‘隼’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混乱,而是直接……”
他停顿,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杀意已弥漫在空气中。
斩首。
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穆聿息本人。
作为华东战区至关重要的年轻统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和稳定力量。他的意外身亡,其造成的连锁崩溃效应,可能比失去一场战役更为致命。
他的目光与柳泗的在凝重的空气中交汇,彼此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无需多言,危机已如同乌云压城。
“必须把他们引出来,”
柳泗的声音依旧冷静,那是一种属于猎手的理智,“在他们完成最终布置之前,一网打尽。”
“穆聿息,你已经被盯上了两次,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取你性命。”
“被动防御,永远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几天,在绝对保密、极少数绝对心腹知晓的情况下,一场精心的“诱饵”计划悄然铺开。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既要足够诱人,让狡猾的“隼”确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又要将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穆聿息授意其最信任的副官,在与上海总商会几位核心人物“私下沟通”时,有意无意地流露出:
为稳定近期因战事而浮动的商界人心,同时也为筹措一笔紧急军饷,军方将于近期,在一艘停泊于外滩码头区、由军方控制且安保严密的豪华游轮“蓬莱号”上,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晚宴兼募捐酒会。
届时,穆聿息少帅将亲自出席并发表讲话,以示对后方支持的重视。
消息只在特定的小圈子内口耳相传,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很快,通过安插在各处的耳目和无线电监听,几处早已被标记但沉寂许久的可疑信号频率,开始出现短暂的活跃。
一些看似普通、深居简出的商人或职员,活动频率悄然增加。水面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旋转。
“他们上钩了。”
副官在深夜的机密汇报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看见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穆聿息却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柳泗。
窗外的夜色映在柳泗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隼’最擅长隐匿和突袭。码头区环境复杂,船只、巷道交错,便于潜入和撤退。”
“而‘蓬莱号’游轮,空间相对封闭,一旦登船,犹如置身孤岛,对他们而言,是理想的动手地点,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变数。”
穆聿息的声音很沉,“这会非常危险。对我们,尤其是对你。”
他知道,“隼”必然将柳泗这个曾重创他们成员的“夜莺”,视为眼中钉,甚至可能首要清除目标。
柳泗正用一块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薄如柳叶的匕首。雪亮的刃身在昏黄灯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
闻言,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隐隐泛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冰冷而纯粹的锋芒。
“风险与机会,向来并存。”
“既然他们敢来,就要做好被彻底折断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准备。”
他看向穆聿息,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并肩作战的坦然:“你我联手,并无所惧。”
穆聿息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锐利与决绝,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强大的自信面前烟消云散。
一股有荣具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手掌宽厚,带着力量与温度:“好。那就让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相握,无声的誓言在掌心交汇。
孤光与烈阳,已然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