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咎由自取 > 第64章 回小楼

第64章 回小楼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公共租界那栋小楼内的枪声彻底停歇时,远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像是浸了水的宣纸,晕染开一片了无生气的光亮。

晨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湿冷腥气,穿过破碎的窗户,卷起室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另一种更为浓稠的铁锈味道。

精尖小组像一道道无声的暗影,迅速控制了整栋建筑。他们动作专业而冷酷,清理战场,确认每一具尸体的死亡,收缴散落的文件、密码本和那些精密的无线电设备。

空气里只有靴底踩过玻璃碎屑和黏腻液体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

当他们最终推开三楼那间指挥室沉重的橡木门时,即便是这些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老兵,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呼吸为之一窒。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能尝到那甜腥的铁锈味。房间里一片狼藉。

几名敌方人员以各种扭曲的、非自然的姿势倒在血泊中,桌椅翻倒,文件散落,墙上溅射着暗红的斑点。无一例外,皆是一击毙命——或被割喉,或被精准地刺入心脏或脑干,伤口干净利落,显示出杀手高超到可怕的技巧和绝对的冷静。

唯有那个被一柄造型奇特形的薄刃深深钉在中央控制台上的指挥官,死状尤为惨烈惊心,怒睁的双眼里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整个房间如同被一场高效而冷酷的死亡风暴席卷过,没有多余的破坏,只有精准的清除。

而风暴的中心——

柳泗静立在落地窗边,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单衣,那颜色几乎让他与窗外渐褪的深沉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侧脸在熹微晨光中勾勒出清冷而疲惫的线条。

他微微垂着眼,手中握着一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软布,正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柄刚刚饮饱鲜血的薄如柳叶的匕首。

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手腕轻转,仿佛在对待一件需要精心养护的珍贵艺术品,而非刚刚结束数条性命的凶器。

刀刃在他擦拭下,渐渐重新映出窗外那点可怜的天光,寒芒内敛。

听到身后房门被推开、靴子踏入的动静,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直到确认刃上最后一丝血痕也被拭去,他才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杀戮后的兴奋、余悸或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仿佛刚才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那生与死的瞬间抉择,那鲜血的喷溅与生命的流逝,都与他这擦拭刀刃的人毫无关系。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静,一种属于顶级猎杀者的、令人心底发寒的从容。

“柳……柳先生。”

小队组长,一个脸上带着旧疤、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迅速压下心头窜起的那丝寒意,上前一步,语气却依旧掩不住一丝紧绷,“少帅正在赶来,请您稍候。”

柳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淡得几乎没有重量。然后,柳泗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重新转回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艰难亮起的天空,不再言语。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血腥气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这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精锐士兵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可能打扰到这尊“杀神”的声响,只默默加快清理和搜查的进度。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带着血腥味的滞重。

没过多久,楼下骤然传来刺耳急促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不止一辆。

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伴随着穆聿息那熟悉却完全失了方寸、压抑着滔天焦灼与惊怒的低吼,由远及近:“柳泗呢?!人在哪里?!!”

那脚步声毫无停顿,迅疾如风地冲上楼梯,直奔三楼。指挥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外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穆聿息出现在门口。

他甚至未来得及穿好戎装外套,只是胡乱披在肩上,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甚至多日煎熬的深刻疲惫,但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未曾消散的惊怒、恐惧。

当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室内惨状,最终死死锁定窗边那个黑色的、安静得近乎诡异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军靴踩过血泊也浑然不觉。

“柳泗!”

他低吼着,一把抓住柳泗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心,染了暗红血渍的衣角袖口……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后怕而沙哑变形,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柳泗衣角那片刺目的暗红上,眼神瞬间变得骇人,仿佛那片血色灼伤了他的眼睛。

“不是我的血。”

柳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行动后的淡淡倦意。

他任由穆聿息近乎粗暴地检查,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那属于这个向来强势霸道、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的手,正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震动。

穆聿息飞快地确认着——没有明显的外伤,呼吸平稳,眼神虽然冷寂却清明。

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

那强撑着的、属于铁血少帅的冷静外壳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惊魂未定的内核。他猛地将柳泗紧紧搂进怀里,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环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他把脸深深埋进柳泗微凉的颈窝,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那属于柳泗的、此刻却混合了淡淡血腥和冷冽气息的味道。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着,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后怕,更是一种差点再次失去的、灭顶般的恐惧。

“你混蛋……”

他闷闷的声音从柳泗颈间传来,带着哽咽的尾音,模糊不清,却比任何一次怒吼都更显脆弱,“谁他妈让你来的……谁让你擅作主张……你又吓我……”

他颠来倒去地重复着类似的话语,手臂收得更紧。

他们才刚刚在泪水中确认彼此那无法言说、也不敢深究的心意,才刚刚从那互相折磨、试探、伤害的泥沼中挣脱出一只脚,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可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