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渡雪身着月白长袍,踏着夜晚飘飘的凉风,以仙人之姿来到了魔域,手上提着一站位黄的灯,还有食盒。
宋听澜的目光定住,怔怔地看着千渡雪从大门处走到他身侧,连手上的册子都忘记放下了,还是千渡雪轻柔地从他手中将册子取下来,平整地放好,再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红枣百合粥来,搅动两下,散出一点儿甜甜的米香。
宋听澜忽然觉得饿了,主动伸手要捧碗。
千渡雪却不肯,依旧拿着调羹,挖了一勺子粥喂到宋听澜嘴边。
宋听澜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低头吸溜了一口。
坐在宝座上久未活动,四肢都有些冰凉了,忽然来了这么一口温热的,真是舒服。
但宋听澜一抬头,看见喂粥的人,又有些不开心了。
千渡雪继续搅着粥,还想喂他,嘴里还轻声念着,“我听说魔界这段时间的事情颇多,你着急处理的同时,也要顾念着自己的身体,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宋听澜静静地看着他,捉摸了一会儿,才接话道:“都这么晚了……照理说,魔界的守卫越晚越严格,你是怎么进来的?”
千渡雪道:“走进来的。”
“……”宋听澜有些震惊,“就没有人拦你?!”
“有,有一两个人,”千渡雪微微一点头,“但是他们都打不过我。”
宋听澜:“……”
怪不得。
怪不得他方才感觉体内的灵力跌宕起伏,原以为是太累了,没想到是这厮在外头动用灵力打架。
宋听澜深深叹了口气,“魔宫,原本是戒备森严的地方,想不到魔君身死之后,换我镇守此处,就变成空空荡荡的一副壳子了。”宋听澜说着说着,露着一个凄惨的微笑,“有些事情,果然天生就不适合我干。”
千渡雪不解:“那你为何还要在这忙碌,随我回去休息不好吗?”
宋听澜闻言瞪了他一言,把他手中的红枣百合粥重重往桌上一方,掐着他的脸,没什么气势地厉声道:“我这么忙碌是因为谁!”
千渡雪顿了顿,愧疚地垂下眼睫,低声道:“是因为我。”
“……如果,我没有杀死魔君就好了。”
宋听澜眉眼压下来,目光都变得深沉,有一瞬间,他这个本不属于魔域的人,完美地与魔域森冷的宫殿相融了,开口的声音都是冰冷的:“你知错了吗?”
千渡雪微微一点头,“知错了。”
宋听澜看着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虽然千渡雪往常也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情绪,但他的面无表情是有所不同的。
宋听澜此时倒是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后悔了,知错了,就是不知道后悔的原因是什么。
千渡雪忽然道:“不如我给魔君偿命。”
说着,他站起身,两指并拢比作一把剑的模样,抬手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横。
宋听澜当即拦下他,拍掉了他的手,“有病么你!已经没了一条性命,现在还想再丢掉一条!”
千渡雪:“你看的人间话本里,不是都说……害了人,就要一命偿一命吗?”
宋听澜经常不在家,但是一回家就会带回去许多东西,最常见的便是话本。
那些话本,他闲来无事就要买一本,其实他自己都未曾全部看过,有些草草翻了两页就丢在角落了。
他的书房经常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幸好,身边还有一个千渡雪会帮着打扫。
宋听澜没想到……千渡雪竟然会看那些与他很不相配的话本。
他似乎还从话本里钻研到了一些东西……
宋听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乱哄哄地响了一阵过后,才慢慢地回道:“你不能,你不能一命偿一命。”
千渡雪蓦地有些高兴,但没有表现出高兴,只低低地问了一句:“为何?”
“因为你是我养大的,你的生死不能只有你做主,还要问问我的意思。魔君的那条性命,我会想办法偿还,而你的性命,不许你自作主张。”
千渡雪又问:“若是有别人要我偿命呢?”
“那我也不许。”宋听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