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他的害怕,宋听澜的神色蓦地一变,嘴角高高扬起,莫名有些怪诞地笑了起来,“怎么,秦师兄是被我吓到了吗?”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这一招绝不会用在你身上。”
秦书看着宋听澜真诚的眼睛,莫名不信任,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剑气砸出来的坑,视线再回到宋听澜脸上,弱弱地问:“宋兄,你不是个乐修吗?”
宋听澜手持琴弓,对秦书抱了抱拳,“抱歉,初入门,还不太擅长用乐器。”
秦书:“……”
初入门的乐修不会乐器,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
初入门的乐修似乎精通剑修的功法,这又该如何解释!
方才虽然慌乱不堪,但秦书还是看清了,宋听澜拿弓的姿势、出招的姿势,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阵向他而来的剑气。
最奇怪的是,那剑气有些熟悉……似乎,和大师兄的有点儿像。
在主峰,秦书很少见到千渡雪练剑,但也不是没有——说来也是气人的,千渡雪一年练剑的次数还没有他多,却能增进修为,稳站剑宗第一的位置,任谁来也撼动不了——
不,不对。
秦书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话说早了,他垂眉耷眼地看着宋听澜,欲言又止:“你……”
宋听澜笑了一下,柔声道:“怎么了?”
秦书犹豫了好一会儿,话都赶到嘴边了,张嘴却是一句:“……没什么。”
他原本想问宋听澜,你是不是在大师兄那里学到了什么招式?
他有些害怕,万一听到的回答是“是”,那他这么多年在剑宗的修炼算是什么呢?
宋听澜——像他这样有天赋的人,轻轻松松就学会了他花几十年都没有学会的招式,他到底……算是什么呢?
“秦师兄?”
宋听澜略带紧张地唤了声,“是不是我方才出招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你了?我看看。”宋听澜说着就念起了给人看病疗伤的口诀。
秦书惊讶地说:“你还会这个?!”惊讶过后,才忙不迭地阻止宋听澜,“不必看了,我、我没事。”
身上没事,心里却是有事的,说话的语气都蔫耷耷地沉了下去。
宋听澜收起口诀,担心道:“即便不动用灵力,只瞧着你的模样,我也看出来你是有事的。秦师兄,若事情因我而起,你可千万不要瞒我,我会生你的气的。”
“啊?”秦书从消沉中一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万分不解道,“出事的是我,为何生气的是你?”
“嗯?”宋听澜不解他的不解,“你有事瞒着我,我为何不能生气?”
秦书:“唔……”
这道理听着也是对的,只是他一个人既自己揣着心事,又让人生气了,总觉得很冤。
罢了。
秦书叹了口气,将先前的想法尽数说给宋听澜听,最后补了一句,“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没用?”
宋听澜思忖片刻,问道:“什么算是有用呢?”
秦书眨了眨眼,认真想着这个问题,然而,他答不上来。
宋听澜便兀自说了下去:“我能留在摇光殿,有一部分要算秦师兄你的功劳,还有你这两天仔细安排了侍从照顾我,给我准备膳食,这些,应当是你在摇光殿从未经历过的,可你完成的很好。
那些跟随着你的侍从也很好,它们每日都会更换我房里的插花和香薰,即便屋外院子里的花已经足够美丽,美丽之余又足够贴心,更叫人心情舒畅。
一杯茶一旦晾久了,他们就会添上新的。走台阶时,还会帮我提着衣摆。这些,应当都是你教的吧。
山间精怪,原本是什么都不懂的,却因为你,他们能听懂人的语言了。我闲时同它们说话,他们还会点头、摇头,嘤嘤呜呜地回应呢。”
宋听澜令人松快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落在秦书眼里,是极好看的一个笑容。
“如此,怎么能说你是一个没用的人呢?”
“可这些,都是小事。”秦书看着宋听澜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眼冒金星,也像是一点一滴流露出来的水珠子。
宋听澜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你可别哭啊。”
“小事又如何,况且,这些事情填满了你每天的生活,不算是小事了。”
“可是……”秦书眼里蓄满了泪水,他忽地一眨眼,视线并未被盖上一层模糊,而是像眼眸被清洗过一般,越发明亮了,“这些事情也只有你能注意到了,怎么不算是小事。”
“我说不算就不算,”宋听澜道,“那些都是别人说的,我不认的。”
秦书听了他这没有道理甚至还有点蛮狠的理由,呆呆地瞪圆了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说:“可他们说的是我。”
宋听澜问:“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眼里并没有你的位置?”
秦书点了点头。
宋听澜一摊手,耸了耸肩,“所以啊,他们都看不到你,他们口中的你又怎么会是对的呢。”
“听我的,我看到你了,所以我说的才是对的。”
宋听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压在秦书耳侧,固定住他的脑袋。
两人不掺杂质地对视着。
秦书的眼眸震颤了一下,眨了眨眼,一轮流光在他眼里如水般晃荡了一下,定住。
他在宋听澜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他自己。
宋听澜在他耳畔轻声说:“明白了吗?”
秦书仍有些懵,脑袋里搅了一锅黏黏糊糊的糖水,但他点头的时候,又格外坚定,“明白了。”
宋听澜收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孺子可教也。”
“……”
秦书整理着被拍扁的发髻,心说:“他是比宋听澜要年长多久的吧?怎么,反而是宋听澜更像是一位年长者了。”
宋听澜嬉笑着看着他,忽然面色一顿,一把将秦书推了出去,“小心!”
随即扬起琴弓,甩出一道剑气,正面迎上另一道剑气。
又是一下,
“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不出意外地引爆出排山倒海的气势,却在片刻后,两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开始融合,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存在,最后化成一捧撒落在天兀山顶的点点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