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渡雪自行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尾。
宋听澜的长腿还伸着,没给他留多少空间,千渡雪倒是不在意,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坐得狭促,但只要让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宋听澜,怎样都心满意足。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年,也遗失了太多年。
千渡雪如今想把那些遗失的都补全,却知道宋听澜一定是不愿意的。
他要耐心一点儿,等一个时机。
起码,要在升仙大会之后。
宋听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撤下遮脸的扇子,问千渡雪:“你方才说,这里是我的地盘。这里,是指哪里?多少范围?”
千渡雪心说他明知故问。
“自然是指,整个剑宗。”
“好啊。”
宋听澜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笑得狡黠,千渡雪却特别喜欢这个笑容,甚至想用术法将其记录在画纸上——他的丹青不佳,一定描绘不出他的相貌。
宋听澜瞧着他渐渐出神的脸,拿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在想什么?”
“想将你画下来。”千渡雪如实回答。
宋听澜歪了一下脑袋,不解道:“何须作画,你找面镜子照一照自己不就行了吗?”
千渡雪:“……”
宋听澜不想跟他多说,闭了眼睛,从床头滑下来,更加压缩了千渡雪的空间。
千渡雪干脆钻进床榻里侧,整个人滑到床头,轻柔地抬起宋听澜的脑袋,想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
宋听澜拒绝,一翻身,从他大腿上滑下来,差点一溜儿地滑下床榻。
千渡雪捞住他的脑袋,把人往回带了一点儿。
宋听澜闭眼躺着,仍然不乐意枕在他大腿上,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安然入睡,一个安然地看着他入睡。
室内一片安详。
千渡雪忽然一抬手,一阵寒风将窗户吹开了一条缝隙,把屋外的桂花香和暖阳送进来。
“睡着了吗?”千渡雪声音很轻地问。
宋听澜不理他,许久过后,叮咛着翻了个身,是朝里面翻的。
千渡雪无声地笑起来,支着胳膊撑着床头,竟然也生出了一些睡意。
他将近午时才醒,照理说是一点儿不困的。
他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为自己解了困惑:大约是此情此景,让他沉醉了吧。
一觉连着一觉,又一觉,让宋听澜彻底养足了精神,他睁眼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躺在身边的千渡雪。
这人睡的很不安,眉宇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深深皱起,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他忽然向前一伸手,就要触碰到宋听澜了,宋听澜机敏地撑着床榻一躲,干脆翻身下床,让他扑了个空。
趁着千渡雪午睡未醒,宋听澜悄声溜了出去。
从前的他能熟悉剑宗的一草一木,千年过后再回来,看什么都有些陌生,无论是景还是人,单一个流云峰就叫他完全认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主峰的摇光殿、嘉月院和兰雪居,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计划着再去主峰以外的地方遛遛弯,多熟悉熟悉。
这次外出没有秦书相陪,也没有乘坐仙鹤,宋听澜寻摸到了主峰的武器库所在,在里面挑了一把最好看的剑,御剑出行。
回来时,正值日落,天色没有完全沉下去,天兀山上的雪、房顶、花草,甚至人的肌肤上都铺了一层冷冷的蓝色,主峰又人丁稀少,莫名显得天地间皆是宽广与孤寂。
宋听澜御着剑飞行,降落在主峰的地面上,恰好遇上了刚处理完公务、也换好了衣裳的秦书。
秦书一见他就说不讨人喜欢的话:“你去哪里了?大师兄都寻你寻了一下午了。”
寻他?那为何不去见他呢?
千渡雪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宋听澜恍若未闻,收起剑就要走,却被秦书一把拦下了,“等等,你这剑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武器库里随便拿了一把。”宋听澜道。
秦书猛地回头,望着远处兰雪居屋顶的尖角,再猛地一回头,瞧着宋听澜坦然到有些喜悦的神色。
他嘴里憋着一句话,慢慢将自己的脸憋红了,到最后才火山爆发般吼出一句:“这是宗主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