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事实,没必要心虚。
只是,今日这位“弟子之首”怎么忽然长了点儿脑子,听懂了他的话。
“弟子之首”姓徐,名墨青,据说是流云峰大长老徐守白在人间游历时捡到的一个弃婴,大长老不忍心看他受苦,便将他带回了流云峰养在身边,对其甚是疼爱,几乎有求必应。
“还有传闻说,流云峰的下一任大长老就是他徐墨青。”裴牧云贴着宋听澜的耳朵,将最重要的消息说与他听。
宋听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同时又有疑惑:“这位徐师兄与大长老……只是师徒关系吗?”
不止是他,包括裴牧云和流云峰的多数弟子都有此疑惑,但是不敢明说,裴牧云亦不敢回答宋听澜的这个问题。
好在徐墨青这会儿怒气冲冲,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了两人在窃窃私语,觉得自己又受到了忽视,未被满足的自尊再次被点燃,直接召唤出本命剑,持剑冲了上去,剑刃直指宋听澜眉心。
长剑即将落下之际,一记寒光飞来,随后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席卷而来,吹散了室内的热气。
宋听澜闭上眼睛,呼吸停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然而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仍然受到影响,心跳跳重了几下。
他知道有人来了。
他与他生来就是相连的,相连的命运,相连的灵魂,怎样都割舍不掉,自然能感知到对方。
徐墨青的本命剑“啪”一下断裂,剑柄脱手,惨惨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徐墨青躺在地上,死死抓着腹部的皮肉,止不住地哀嚎。
本命剑与自身紧密相连,一旦有损坏,便是肝胆俱裂的痛苦。
寒风过后,裴牧云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又“咦”了一声,随后歪着脑袋,终于确认了挡在宋听澜面前的人,就是千渡雪。
“大师兄,真的是你!”
裴牧云哒哒地走上前,看了看躲在千渡雪身后、却隔着一点儿距离不显亲密的宋听澜,再对千渡雪简单地行了个礼,“原来传闻也有点真啊。”
千渡雪向后瞥了宋听澜一眼,没说话,无声抬起脚,向后靠过去。
宋听澜也跟着向后挪了一步,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牧云见此,脑袋里又冒出了好多声“咦”。
谣言是怎么说的来着,宋听澜勾引大师兄——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分明是大师兄自己靠上去的!
千渡雪不管地上哀嚎的那个,也没在意裴牧云闪着精光的好奇的眼睛,兀自一转身,瞧着动作是要去捧宋听澜的手,然而宋听澜把手收了回去,藏在袖子里。
千渡雪便隔着衣袖,不太真切地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有没有受伤?”
宋听澜抬眼与他对视,眼里有羞涩,也有推拒,如同未断的藕丝,脆弱地牵扯着千渡雪的心,“我没事,你出现的很及时。”
千渡雪:“你没事就好。”
“可是……”宋听澜转而看向地上的徐墨青,“他怎么办呢?他是流云峰大长老的徒弟,你伤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千渡雪干脆却平淡地说,“一个长老而已。”
他身后的徐墨青终于被旁人搀扶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睛死盯着千渡雪,“千渡雪,我……是为你鸣不平!你这样对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那说话的模样,仿佛饿虎扑食,搀扶着他的人差点儿就没拉住,拽着人的胳膊硬生生拉回来,又是拍后背,又是揉胸脯,揉完了还要被徐墨青一下推开。
闻讯赶来的叶飞花走进食堂时,恰好听见这句话,再看到满地狼藉,和周围战战兢兢的弟子,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叶飞花大步穿过人群,两指一弹,先定住了徐墨青,再面向千渡雪……
千渡雪一脸的冷冰冰,看着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再看宋听澜,面带笑容,却是个带刺的,也不好说话。
于是只能问裴牧云:“刚才是为什么吵起来了?”
裴牧云顿了顿,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宋听澜抢先道:“我也不知道,这位徐师兄莫名其妙上来就骂我,兴许是他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想解开误会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千渡雪就出现将徐师兄打伤了。抱歉,叶长老,或许我今天不该来流云峰的。”
裴牧云:“……”
宋听澜说的是事实。
只是,只是……
为什么这话听着怪怪的?
关键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怪。
叶长老特别严肃地一点头,说了声:“对!”
千渡雪则是又把手伸了过去,想趁机安慰,可惜仍未得逞,被宋听澜躲开了。
“怎么会是你的不是,若有错,也只和我有关系,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他伤势过重,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裴牧云:“???”
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大师兄糊涂了吗?
就算他不明白前因后果,但这摆明了是徐墨青挑事在先,怎么就把过错全蓝在自己身上了呢?
一旁,晚来的秦书对上裴牧云满是震惊的视线,居然读懂了他,然后很无奈地重重一点头。